说起来,清朝后宫女人的穿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讲究。乍一看,满眼都是锦衣华服、珠翠环绕,可偏偏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围着一条白布条。那布条干干净净地竖在领口,乍看像是无意为之,细看却另有文章。
那时候的女人,衣服大多是没有领子的。脖颈那儿空荡荡的,像白纸一样敞着,总归显得不够端庄。于是她们便在脖子上围一条白布,说是布条,其实更像一种特别的装饰,既衬出了颈项的修长,又能挡些风寒。说到底,也是女人身上的一分体面。可这体面,并非人人都有。宫里的宫女、丫鬟,再伶俐也没资格戴。只有皇帝身边的女人,或是王公贵族家的小姐,才能把这条白布条端端正正地戴在身上。 既然有了资格,便开始比心思。布条的模样,往往暴露了主人的位份和处境。皇后用的,绣的是凤凰,那是独一份的尊贵;再往下,妃子们或绣鸳鸯、或绣花朵,精巧各不同;有些位份低的官女子,连朵花都绣不得,只能守着干干净净的一条白布。说穿了,她们戴得不只是布条,更是一张无声的名帖。谁受宠,谁不受宠,看脖子上的花样就清楚了。正因为如此,许多女人暗地里较着劲,盼着自己的布条能一天比一天精致,仿佛那布条上的针线,就能缝住皇帝的目光似的。 说来也怪,这些白布条更像是给皇帝看的。清朝每三年选一次秀女,后宫里的年轻面孔从不缺席。一张张脸看过去,皇帝哪里记得住谁是谁?可有了白布条,事情便简单了许多。刚入宫的,布条朴素,一眼便能认出来;被宠幸过的,皇帝会赐她新的布条,花样更讲究些。于是,皇帝只需抬眼一扫,便知道哪个是旧人,哪个是新人,哪个该被多瞧上几眼。 后宫讲究的是雨露均沾。敬事房一笔一笔记着侍寝的日子,皇帝翻着簿子,脑子里却还是晕的。这时候,白布条便成了最直观的记号。哪个妃子还等着临幸,哪个许久没有被召见,一目了然。若皇帝动了念头,便顺着布条的光景,把人叫来,也算给彼此一个机会。至于那机会能不能被攥住,就全看各人的本事了。只是,这布条再精致,也逃不过命数的摆布。有人因它得了宠,布条上的花样越来越多;有人等不来那一天,只好戴着旧布条,一日一日地数着宫墙里的晨昏。说到底,她们都是被圈养在深宫里的鸟,羽翼再艳,也飞不出那四方的天。许多人从进宫那天起,就再没看过宫外的烟火。她们要一辈子守着皇帝,不论是被珍视还是被遗忘,青春都在那一宫一墙里,慢慢熬成了寂寞。 后来,时代变了。晚清的时候,衣服开始长出领子来。那领子层层叠叠,绣花镶边,既暖和,又好看。白布条便一点一点地被替了下来,最后无声无息地退出了人们的视线。看起来,是衣物换代,可那背后的故事,却没人轻易提起。 如今再回想那条白布,倒像是在那些女人的命运上打了个结。她们争的,盼的,怨的,都系在那一条薄薄的布上。可布条再漂亮,也撑不起她们的一生。说到底,那不过是笼子里的美丽装饰罢了。羽毛是亮的,笼门是锁的,天,是望得见却飞不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