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开化寺壁画中的工匠 羁旅与贱民

老赵闲聊蹴鞠头巾之九

老赵闲聊蹴鞠艺术图像系列27

作者 老赵

最近世界杯烽烟再起,既然世界足联已经确认中国蹴鞠项目乃现代足球之祖,我们也不妨借此机会介绍中国古代蹴鞠的种种艺术图像要素.

之前我们阐述了蹴鞠业艺术图像的嬗变种种 :

之前我们聊了众多蹴鞠艺术图像中,那些蹴鞠球员的服饰打扮与身份属性关联的问题,上次我们阐述了尊者,随从与王孙的蹴鞠帽巾花式,以及少女,妇人与儿童的蹴鞠装容.

上次我们为自己的探索进行了界定,说明我们所聚焦的宋明万字顶头巾,得满足四个要求,第一,是得有万字,第二,万字在帽巾顶部,第三,其帽式结构是平台上架锅的结构,所谓的帽巾顶,就是锅的面.第四,根本性的,是因为万字顶头巾的称呼是宋代人的称呼,他其实是基础性地以宋代自己的头巾样式作为聚焦的.某种意义上是汉式,参见:

我们现在在聚焦宋明汉式万字顶头巾的基础上,聚焦若干宋明汉式万字顶头巾的艺术图像案例.

宋明汉式万字顶头巾梳理系列

一 , 北宋 开化寺壁画

山西高平开化寺壁画,绘制于北宋元祐七年至绍圣三年(1092-1096),本壁画是国内现存唯一完整大型北宋寺观壁画.

根据殿内北壁土墙及石刻上的两处题记，“丙子六月十五日粉此西壁画匠郭发记”，“丙子十月十五日下手稿毂立至十一月初六描讫待来春上彩画匠郭发记并照壁”，可知开化寺壁画为民间画匠郭发历时达五年之久（1092年—1096年）绘制，但从画面上的榜题看，西壁题毕，北壁大部未题，为待完之作。

寺内宋大观四年《泽州舍利山开化寺修功德碑记》云：“凡人游乎寺也，望殿宇巍峨，烂以丹青，则莫不仰视于外，正神于内”。《庆赞佛殿碑永记》云：以元祐壬申（1092年）正月初吉绘修佛殿功德，迄于绍圣丙子（1096年）重九灿然功。

华色比丘尼因缘故事

1 , 万字顶头巾的围观小民

下图为华色比丘尼因缘故事壁画.图中,贼首劫盗,官府却将他与华色一起治罪活埋,周围都是围观的市民.

在画面下方围观的人群中,有两个穿白色衣服的人,头顶的正是下有基座,上有锅顶,顶面有万字纹的头巾.只是左侧一个纹路为更显著,右侧人物头巾顶部已经是万字变异的井字纹.左侧人物头巾上的卍字,与下图中南宋石刻人物头巾的卍字一样,细看都有末梢带转折的特征.

上述围观的两人,从围观性质,周遭人物,以及自身打扮看,也就是基层市井小民.也存在一种可能,在此刑场,面临一线,两个白衣人在各自身边,有三个黑衣三山帽的人,北宋时期,高靠山三山帽也常是基层公差所戴,所以这三个黑衣人可能就是维持现场治安的公差,那么,这两个白衣人为什么挤在三个公差当中呢,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的身份是仵作一类,需要在行刑完毕后,去验明正身呢?右侧的白衣人手中还持有一个大盒子,也许是有特殊的用途.也未可知.当然仵作作为身份地下的人群,有穿深色粗质的义务,但是仵作往往也是殡葬行业一条龙服务的成员,所以假设艺术家要大家理解他们的身份,是不是也会体现白色衣服呢?总之,不管是否仵作,都是基层市民.

2 , 万字顶头巾的乡村羁旅

下图还是比丘尼华色故事,她在河流中,新生儿落水,二儿子也滑落水中,大儿子在岸上被猛虎吃掉,在这个悲惨时刻,岸上有长者告诉她,她父母家失火,家中遭毁,父母亡故.

据介绍,下图中这几个面向左侧的人,就是长老,但是这几个人物,都背负各类旅行物件,或柱杖,或持伞,或挑物,或戴笠,穿戴简易,应该是过路行人,或者商人,或是游医.

实际上,上图中右侧上下三人,头戴的都是万字顶头巾,彼此都是带基座,上有锅,顶部为类似十字的卍字顶纹.

其实,连画面上方的一伙强盗的头巾,其实也是万字顶头巾样式,只是顶部往往靠后或者朝天,画面不太清晰而已.见下图所示:

善友太子本生故事

3 , 万字顶头巾的百姓工匠

《大方便佛报恩经变》绘制在西壁和北壁西次间，诸说法图之间表现9种故事图，分61个场面，采用叙事式布局，以生子、娶亲、逃亡、割肉救母、流落异邦等为主要情节，描述了释迦牟尼佛为法献身、播种福田的种种善行。

下图为西壁善友太子入海取摩尼宝珠本生故事,绘于北宋元佑七年(1092),取材于"大方便佛报恩经".善友太子散尽国库赈济穷人,导致国库空虚,所以他要去出海奔赴龙宫,求取摩尼宝珠,五百民众,工匠自愿跟随同去.出海前设大鼓,连续七天击鼓宣告全城.

图中国王请海师陪太子一同入海,国王后面一坐一立的分别是善友、恶友两位太子，他们正在海边击鼓唱令，准备随时出发。

在太子面前有五人拱手作揖,其实就是五百民众工匠的代表,以五人代表五百人,这在古代绘画中是常见手法,

五人拱手,两人在左侧,右向,而其中三人背对观众,由此可见,下图中背对观众的三个人的身份就是百姓,工匠,而他们的头巾样式,正是标准的宋明时期的有基座,带锅架,顶部纹路为万字文顶的头巾样式.

同样是这五个代表了五百民众工匠的人,再一次出现在了《善友太子本生》壁画故事的"望风举帆，扬帆航行"图中.万字顶头巾依旧宛然,见下图所示:

转轮王剜身燃灯供佛故事

4 , 万字顶头巾的旃陀罗

“转轮王剜身燃灯”是佛教本生故事，出自《大方便佛报恩经》,转轮圣王（即未来的释迦牟尼佛前世）为听闻半句佛偈，甘愿付出生命代价。国王命人用牛舌刀在身上剜出千个血洞；将膏油灌入伤口，插上灯芯；点燃自身，以肉身供灯，换取婆罗门说法。帝释天降临试探其信念，转轮王坚定表示“若不成佛，甘愿永堕地狱”，最终感动天人，得以闻法成佛 。

壁画画面中旃陀罗手持牛舌刀，在转轮王身上剜出千个血洞，膏油灌入后插上灯芯，帝王面容却异常平静.在相关解释中,说,当时无人下手,只有性情凶恶的旃陀罗去下手,而他是种姓中的贱民.

由此,此次万字顶头巾的佩戴者,就是性情凶恶的贱民旃陀罗.

综上所述, 绘制于北宋元祐七年至绍圣三年(1092-1096)的山西高平开化寺壁画中,明确地以图像方式存在着万字顶头巾的画面,这些万字顶头巾,完全满足带万字,万字在顶,头巾为带基座架设锅结构,以及汉式观念的特点.

而且北宋山西地区的这种万字顶头巾的朝向,基本是朝上,视觉上有时存在不明显的朝后,超前的观感,不排除是艺术家为了让大家看到其实看不到的顶部花纹,而进行的适当的视觉妥协与艺术处理的结果.

从北宋中后期神宗时期的壁画上看,万字顶头巾是比较流行的,由于万字纹变异的十字形,存在对称与辐射的特点,因而与木瓜心顶之类的花卉纹进行了交融.从这个角度看,辽金时期蹴鞠铜人头上所戴的朝后的花卉纹顶头巾,也是宽泛的汉式之一的珍贵资料.

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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