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翠绿的山峦上。那一年,1985年的六月,中越边境的梅雨季来得格外猛烈,山雾弥漫,能见度几乎为零。我们三排,守候在猫耳洞里,等待着如同迷雾般的指令。我记得,排长苏景舟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了,那股潮湿的霉味,仿佛已经渗透进了骨头里。真想找个地方,好好地洗个澡,那些被雨水打湿的伤口,隐隐作痛,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然而,战乱年代,放松警惕无异于自寻死路。越南的特工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最喜欢趁着这种天气,伺机而动。那天上午,才九点多,副排长海欣突然指着东边,喊道:看,来人了!三个身影,正缓缓地向我们靠近。他们穿着我军的军装,扛着我军的武器,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连口吃的干粮都没有带!五米高的山坡,湿滑的路况,即使是最简单的地形勘测,也得准备充足的补给。 海欣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朝他们喊了一声:同志们,上来喝点水,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那些人却像没听见一样,眼神闪烁,如同惊弓之鸟,极力避免与我们目光接触。那种慌张,那种隐藏在眼神深处的恐惧,实在太反常了。海欣又试探性地喊道:同志,你们什么也没带,吃点吧! 那三个人这才像是回过神来,领头的人,那副干部模样的,慌忙解释道:不用了,我们急着执行任务,没时间休息。 话音刚落,他仍然不放心地四处张望,像是害怕被人发现。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执行任务为何如此小心翼翼,如此紧张? 在疑惑之中,一声突如其来的歌声打破了寂静。那是一首熟悉的旋律,是中国的《大海航行靠舵手》。然而,那声音是那么的刺耳,那么的跑调!这首歌,已经十几年没有在咱们口中唱过了,像是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突然被唤醒。他们唱得异口同声,却也刻意地拉长了音节,仿佛是故作镇定,掩盖着内心的慌乱。他们,他们是越军特工!副班长惊呼一声,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副连长紧皱眉头,语气沉重地说:是啊,这首歌,这几年谁敢唱?这么大张地唱,还跑调,连长,你觉得这正常吗? 所有人都看向连长,等待着他的指示。 连长沉默片刻,突然说道:把枪给我。 他接过三支步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那三个人,扣动了扳机。三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山林。那些人应声倒地,但并没有立刻毙命。连长似乎是刻意为之,留了一条生路。最终,他们被押解回来,经过审讯,证实果然是越南特工。大家不解地问连长,他是如何如此肯定地判断出他们的身份的? 连长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唱歌,从不跑调!他们跑调,这一点就暴露了! 整个猫耳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那声音,穿透了雨幕,也穿透了战争的阴霾,为这片被硝烟笼罩的土地,带来了一丝希望的暖意。那一天,我对连长刮目相看,他不仅是一位英勇的战士,更是一位洞察秋毫,临危不乱的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