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之后,北方草原上,就只剩下了一片广袤的蒙古铁骑了。这片土地不再是如同中原王朝昔日所见,鱼龙混杂的各族图腾。统一的民族属性,让明朝时期的蒙古人能够轻易地整合力量,像一块磁铁般吸附彼此。冷兵器时代,十万人的兵团已经构成了战役级别的最大规模,这种聚合的力量,无论是统一草原还是轻微的分裂,都轻易就能实现。因此,除非明朝能像清朝一样,以绝对的军事实力征服并控制草原,否则单凭持续不断的军事打击,很难真正瓦解蒙古人的势力。
朱元璋和朱棣之后,明朝的统治者们似乎都失去了那股开山劈路的魄力。即便北京一线爆发战争,给瓦剌造成了巨大损失,却没有将战俘、物资充分带回中原。阿剌知院的屠戮,伯颜帖木儿的纷争,都说明瓦剌的实力远超想象。他们直到明孝宗时期才主动请求内附,甚至被拒绝后,不得不西迁,在西迁之前,瓦剌的行事作风,甚至比后来温顺的鞑靼更具侵略性。 土木堡之变的深远影响,在于明朝彻底放弃了重新控制贸易线路的机会。本可以凭借对南洋的统治,沟通世界,获取先进技术和丰富的资源。南洋,在那个时代,就如同汉唐时期的西域一样,象征着开放和进步。如果明朝能掌控南洋,就能更积极地与西欧诸国进行交流学习,获取白银和各种物产。张居正曾成功示范过,只要明朝愿意割肉,就能解决边境问题。那所谓的俺答封贡,不过是清朝内亚战略的简化版。朱元璋和朱棣虽然未能完全统治草原,但已经不再是明朝的根本性威胁了。真正意义上的威胁,源于后金汗国的崛起。 正统年间和成化年间,那些声势浩大的下西洋,试图建立东南亚统治的尝试,最终都只落得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果。可惜,当时的明朝,至少掌握了红河三角洲、马六甲或缅甸印度洋出海口,如果能充分利用这些优势,建立起类似汉唐西域的统治区,国势发展将会截然不同,历史的走向也会被彻底改变。 也许朱高煦能登上皇位,也许朱瞻基能享有更长的寿元,这一切的根本,不在于对草原的军事压力,而在于对南洋的掌控。即便1440年明朝主动北伐击败瓦剌,如果继续沿用老一套的不和亲和歧视族群的政策,二十年后,草原的铁骑又将挥旗东征。 军事统治草原,朱元璋和朱棣已经将这一手段发挥到了极致。想要进一步巩固统治,关键在于利用和亲以及提升国家地位这两个手段。最低的标准,就是送出公主,做草原国家的母后,甚至尊蒙古贵族为皇后的地位。也先南下,正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娶到帝女,从而彻底结盟。记得当年朱祁镇被俘,伯颜帖木儿的使者依然在与明朝商议和亲结盟的事宜。那些内附的蒙古部落,在明朝人眼中是是非作非的鞑子,但在草原上,他们却认为在小小的商铺里混日子,都比在明朝为官自在。 军事威慑统治的特点,就是不断派遣大军团摧毁青壮年人口,二十三十年后,再对新生的人口进行打击。如果明朝不采取和亲政策,也不提升蒙古贵族的地位,其他任何手段都难以达到这样的效果。而且,15世纪中前期,蒙古人的崛起也仅有两百多年的历史,那征服世界、征服中国的记忆,仿佛还在昨日。这种历史背景下,明朝建立起阶段性的军事威慑统治,并能最终瓦解草原的统一动员能力,打散各家族,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想要进一步巩固,就必须考虑到两宋历史留下的教训,断然不能互相和亲,更不能将蒙古贵族提升到半宗室的地位,让草原势力成为明朝的统治阶级。 有些制度,只有那些有能力、有魄力的皇帝才能玩转。秦始皇才能压服四海,他的后代们却无力维持。汉武帝能玩转群臣,他的后代们却不得不依赖外戚来维持统治。朱棣能震慑蒙古,他的后代们如此蛮干,最终只会年年开战。明朝的政策一向是拒绝一切服软的机会。事实上,皇太极,李自成,他们也只是想裂土封王而已。如果后代子孙之间产生矛盾,明朝完全可以轻松地将其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