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扬州东园有四，即贺氏东园、乔氏东园、重宁寺与天宁寺东园。按《扬州画舫录》载，贺氏东园又位列“郡城以园胜，康熙间有八家花园”之一。《梦香词》云，“八座名园如画卷”。屈复撰、汪肤敏书的《扬州东园记》，袁耀绘《东园十二景图》及《东园题咏》等，为世人所知。刊于乾隆十一年（1746）的李培源记、“牧上人”绘的《东园十景图记》拓本，距今整整280年。现入藏扬州市吾城记城市记忆展示馆，这也是其首次惊现扬州，填补了贺氏东园史料研究的空缺。

贺氏东园及其主人贺君召，“园因人兴”

《增修甘泉县志》中布衣诗人屈复的《扬州东园记》开篇“东园曰扬州者，别于真州也。园在城西而曰东园者，地居莲性寺东，因以名之，从旧也”，即介绍东园的具体位置。雅集是我国古代文人儒士集会交游的一种方式，与园林有着密切的联系。贺氏东园主人贺君召，字吴村（邨），临汾人。曾官至州同。后成为雍乾时期扬州著名盐商。乾隆元年（1736）冬任“晋匣司年”，成为扬州晋商领袖。经商、建园、帮扶、雅集、编书等活动，几乎贯穿他的一生。从乾隆八年（1743）至乾隆十二年（1747），“东园雅集”十余次。频次之高，来宾范围之广，参与者之众，皆为罕见，成为当时扬州文坛的盛事，极大扩展了东园的声名。促进扬州园林文化与文人雅集的繁荣，成为清代中期扬州商业与文化互动的典型代表。“园因人兴”，这离不开园主贺君召的独特的人格魅力，除了《东园十景图记》中的“贺君吴邨磊落嵚崎，雅有逸趣”外，还有布衣诗人屈复曾在贺君召处调养，在《扬州东园记》中，“吴村名君召，喜风雅，好宾客，与人不设定町畦。每觞余于此，余知其襟度洒然，异夫拥所有以自封者，故为之记”等，君子之风，跃然纸上。贺君召与“扬州八怪”之一李葂交情尤深，李葂长期寓居东园等，帮扶文人，不胜枚举。《东园题咏》还收录有“种菊野农”“牛鸣老农”等布衣诗作，这样没有分别心的文化视角，难能可贵。

《东园十景图记》撰文者李培源被郑板桥高度评价

《东园十景图记》撰文者李培源，字道园，一字蕙亩，号稻园。李复堂族侄。曾参与纂修《江南通志》、出任霍山县训导等。与李复堂往来极密，大量画作由李培源题诗对题，书画合璧。在开篇中，“予素爱米老《西园雅集图记》，每一展玩，辄为神往，溯景怀人，睹记忆画，未尝不叹”引出北宋元祐年间苏轼、苏辙、黄庭坚、米芾、李公麟、秦观等16位文人雅士的“人间清旷之乐”的西园雅集史话。接着讲述东园主人贺君召“自晋来扬州，于莲性寺东建筑东园，为往来人士游览雅集之公地”，东园园址与东园的“公共化”特质。旋而讲述《东园十景图记》的缘由，即“行将归里，特取东园景物之尤者，命牧上人图成十景，勒石携归。吴邨披图抚景，时时如在东园。即吴邨之乡人未得一见东园者，亦无不按图而知某台、某石、某亭、某池之历历为东园胜迹，是更东园之游之捷径也”。贺君召于次年暮春离扬返乡。结尾处“吾谓《东园十景》与《西园雅集图》，并传不朽可。乾隆十一年岁在丙寅嘉平月之十日，兴化李培源识”，道出撰者的愿景。全文疏朗匀称，端庄丰润。同邑挚友郑板桥对李培源书法造诣给予极高的评价，推其为“邑中三百年楷书第一”。

《东园十景图记》绘者“牧上人”应为清代僧人牧山

从《东园十景图记》落款的“乾隆十一年岁在丙寅”看，与《东园题咏》及袁耀绘制的《东园十二景图》是同一年，即1746年，距今280年。“以游人题壁诗词及园中扁联汇之成帙，题曰《东园题咏》”，题咏者有胡期恒、程梦星、程名世、马曰琯、马曰璐、厉鹗、陈章、江昱、江恂、李葂、周来谦、古斌、张祖慰、孙人俊、李复堂、秦大士、龚导江、袁耀、陆钟辉、方士庶、方士庹、种菊野农、牛鸣老农等，天南海北，逾百人。或显宦，或盐商，或书画家，或文人，或布衣等，他们或歌咏东园，或赞叹园主，如龚导江的“既爱莲花还爱石，此身兼似米南宫”、方士庹的“冶春游罢渔洋老，风雅从兹继后尘”等。尤关注到“二泉释只得牧山”的“眼前多少豪华地，寂寞楼台烟雨中”“十里莲开有四枝，兼红兼白学谁师”等诗句，结合《扬州画舫录》记载“僧牧山，字只得，题醉烟亭，联云：绕槛溪光供潋滟，隔江山色露嵯峨”，再浏览《东园十景图记》中的“牧上人能诗善画，其得李伯时林下风味耶”，推断“牧上人”应为清僧牧山。

《东园十景图记》与《东园十二景图》的取景异同

按《扬州画舫录》载，“丙寅间以园之醉烟亭、凝翠轩、梓潼殿、驾鹤楼、杏轩、春雨亭、云山阁、品外第一泉、目绵台、偶寄山房、子云亭、嘉莲亭十二景，征画士袁耀绘图”，自此，清代界画代表画家袁耀的《东园十二景》全部呈现。《东园十景图》依次收录有目绵台、春水步、春江草外山亭、醉烟亭、驾鹤楼、嘉莲亭等六图，首图有黄姓收藏章，憾缺四幅图。六图中，除了与“十二景”中醉烟亭、驾鹤楼、目绵台、嘉莲亭相同外，还有“春江草外山亭”“春水步”景点，亭台楼阁，结构写实严谨，笔致细腻入微，将清雅温润与禅意之美融为一体。与《东园题咏》中李培源的“好与平山近，风雅继欧苏”，遥相呼应。另四处景点，在《东园十二景图》内还是另有他处，不得而知。

“记”“图”合璧影响深远

扬州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院方亮在欣赏《东园十景图记》拓本后认为，其首次现身扬州，“记”“图”合璧，是扬州东园文献与图像的“双重补白”，对于我们理解清代扬州盐商文化、园林美学与文人网络提供了新材料。记文撰者李培源明确揭示东园承载着对北宋西园雅集的文化追慕，体现了园林与文学的深度关联，反映了盐商与文人阶层之间的精神互动。绘者“牧上人”经考订为清僧牧山，其笔意兼有李公麟的林下风味与界画的写实严谨，为清代扬州方外绘画研究提供了珍贵标本。

作者：陈坚 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