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时期惠州的教育(一)
迪丽瓦拉
2026-09-03 02:3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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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兴学高潮和科举成果

宋代是一个高度重视文化教育的朝代。在宋初,全国仅有白鹿洞、岳麓、应天、嵩阳等四大书院。至庆历四年(1044), 朝廷“诏诸路州、军监各令立学。学者二百人以上,许更置县学。自是州郡无不有学”。与之相呼应,宋代恢复并不断完善隋唐以来的科举制度,包括定制三年一考并设立殿试;实行了严格的弥封、誊录制度以防止主考官徇情取舍,使考试结果相对公平等,这些举措,有利于选拔优才,广泛吸收地方知识分子精英问政参政,获得中下层地主阶级的广泛支持。进入南宋之后,惠州及其下属各县除兴办了州、县学外, 民办和官民合办的书院亦勃然而兴,如惠州府城的丰湖书院、张留书院;博罗的钓鳌书院、见龙书院、清湾书院、擢桂书院等,惠州出现了历史上第一次办学高潮。有研究者统计,“宋代广东共有州、县学 63 所,书院41 所,其中较多的广州、惠州”。惠州是当时广东文化教育最为发达的州县之一。

(一)名儒罗从彦创办钓鳌书院

惠州宋代的办学高潮,发轫于南宋名儒罗从彦在罗浮山创办钓鳌书院。罗从彦(1072— 1135), 字仲素,号豫章先生,福建沙县人。他是同乡杨时的高足,又曾“鬻田走洛”,问道于程颐。正如罗从彦的再传弟子朱熹所说:“龟山(杨时)倡道东南,士之游其门者甚众,然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如仲素一人而已。”③ 罗从彦是宋代道南学派的代表性人物,他充分汲取“二程”理学体系精华并发扬光大,嫡传至李侗,再由李侗传至朱熹,从而形成了以朱熹为代表的师承四代的闽学一派,对中国宋代以降的思想发展和文化创造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罗从彦画像

绍兴二年(1132), 61 岁的罗从彦在多次赴考落第后, 以特奏名的形式获乙科进士,授官博罗县主簿。当年八月,他受太守周绾之命,“率诸生行释菜礼”。在古代,凡是初次入学的弟子,都要向孔子、先生行“释菜之礼”。这是惠州有文献可考的最早的一次释菜礼。罗从彦又选址瑰丽灵秀、气象万千的罗浮山建钓鳌书院,开坛授徒,传播道学,并在博罗东江流段设十三渡济行人,用所收粮饷购买学田用作钓鳌书院的办学经费。

在自我修行上,罗从彦在罗浮山“澄心静坐”,“穷天地万物之理,究古今事变之归”。释道交融的罗浮山不仅为罗从彦提供了悟道修身的绝佳环境,还让他有了一定程度的佛老体验。他认为:“佛氏之学,端有悟入处。其道宏博,世儒所不能窥。”这一体验,与北宋名相赵普回答宋太宗提问时所说的“以尧舜之道治世, 以浮屠之教修心”异曲同工,遥相契合,体现了宋代三教融合的时代趋向。

罗从彦的治学思想,主要分为“论治”“论士行”两部分。重点是主张维持国家稳定的关键,是要遵守祖宗法度;朝廷用人,应选用关心国家安危的“君子”,而不是歌颂太平的“小人”;国家的安危决定于朝廷内部及防止奸臣弄权。故罗从彦在罗浮山讲学培养学生时,要求学生熟读《议论要语》一书。

绍兴五年(1135), 63 岁的罗从彦在广州前往汀州武平讲学的途中不幸染病,越三日而逝,因家贫而数年不得归葬。状元石公辙作祭文赞罗从彦“往游罗浮,意气仙仙;欲成其书,归胡不遄”,是罗从彦在钓鳌书院勤勤讲学、亟亟著述的真实写照。

自罗从彦讲学罗浮后,宋元时期的博罗县境共出现 7 所书院,其中 6 所都与罗从彦有关。 《广东通史》认为“南宋广东学人研习讲学的学术中心仍在罗浮山”,可见豫章先生在惠州乃至岭南书院史上的重要地位。

“千载讲堂人仰止,时从四百望崚嶒。”明代博罗举人韩晟《谒豫章祠》的诗句,表达了惠州士子对罗从彦的崇仰之情。明嘉靖十五年(1536), 惠州郡守史立模将罗从彦从祀元公祠,并且特别作了说明:“豫章(从彦)之祀,当不以县簿属名宦配元公,以道学同也。”强调罗从彦从祀周敦颐,不是因为他当过博罗主簿,而是他在道学中所拥有的崇高地位和巨大影响与周敦颐一样。郡人张宋卿、留正,先后于绍兴二十七(1157)年和绍兴三十年(1160)考中进士,无不与罗从彦罗浮讲学努力传播道学有关。为此,入明后惠州郡守史立模还亲自将元公祠改名崇道祠, 以表达惠州人崇道之情,为明代宋明理学在惠州的兴起埋下伏笔。

(二)留正、张宋卿和张留书院

清代文人庾熙在其撰写的《西湖赋》中,说惠州西湖“人因地杰,地以人灵。湖以文忠(苏轼)、文惠(陈尧佐)显,又以留正、张宋卿卜筑水帘而湖胜;薛侃讲学丰山而湖兴,濂溪(周敦颐)、文山(文天祥)、新建(王守仁)立祠于东岳庙而湖盛;子中(王度)、龙塘(叶梦熊)、复所(杨起元)奋迹惠阳而湖荣。” 其中说到“卜筑水帘”的,正是南宋大名鼎鼎的“三朝丞相”留正和“省元”张宋卿。

嘉靖四十年(1561)《广东乡试录》中,叶梦熊中举名单(惠州市地方志办供图)

关于留正的身世生平, 明韩鸣鸾《罗浮志略》下卷《留正传》中,有特殊的见解,认为留正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惠州“土著”:

留正,字仲至,其父铸,本泉州永春人,清远军节度使从效远孙。铸来惠, 于宋建炎三年十月生正。归善人徐敦实以女妻正。正在罗浮水帘洞梅花村读书,应惠州举,登绍兴庚辰进士。淳熙十六年拜右丞相。绍熙元年迁左丞相,进封魏国公。卒赠太师,谥忠宣。正有四子,长子筠之子孙居博罗县, 其余子孙居泉州。公祀博罗乡贤祠。夫留公生于斯,长于斯,应举于斯,从祀于斯,是土著也!

《留氏族谱》里的留正画像

南宋绍兴三十年(1160), 留正考中进士,初授南恩州阳江(今广东阳江)尉;乾道年间知循州(今广东龙川); 淳熙十六年(1189), 宋孝宗退位前擢其为右丞相,历孝宗、光宗、宁宗父子孙三朝,而任职时间主要在光宗朝。

据《宋史 · 留正传》称,留正任职丞相期间,“谨法度,惜名器,毫发不可干以私”。宋孝宗赞之为“真宰相也!”不过,也正因为他的“真”,致使其在宰相位上三起三落:先是耻于与姜特立共事,反对其任左丞相而冲犯宋光宗,待罪六和塔;后又为了调和宋孝宗和宋光宗父子之间的矛盾,被宋光宗逐出宫门,待罪浙江亭;最后为遏制佞臣韩侂胄弄权,被列入“伪学奸党”名单而罢相,通判杭州。直到庆元六年(1200)临安大火,宋宁宗下罪己诏, 留正才得以恢复官职,次年封魏国公兼观文殿大学士。开禧二年(1206)七月, 留正病逝,终年 78 岁。

位居宰相的留正,本身就是理学名臣,平生汲引理学人才不遗余力,一代大儒朱熹就曾得到过他的提拔。南宋文学家陈亮在《谢留丞相启》中称赞留正:“重道崇儒之正学,素所讲明;立纲陈纪之大经,备尝议论。”惠州人在罗浮山、惠州西湖各建立了一座张留书院, 目的就是给惠州士子树立学习的标杆,更好地传播理学。

在惠州,有不少有关于留正的民间故事。据嘉靖《惠州府志》记述, 留正成为下郭徐氏女婿,颇具传奇色彩:“宋丞相留正,泉州人。初未遇,游于惠,归善人徐敦实尝梦中庭玄龙沐水。明旦, 留入谒,适注水于盘, 留方苦手疥,掬以盥。敦实出而见之,不殊夕梦,知其必贵,遂延之宾馆以训子弟,继以第三女妻之。”后来,徐敦实病逝,任官京城的留正曾返惠州拜祭。 《惠州府志》又记述了一件异闻:“(徐敦实)葬外水沥, 留往展其墓,方拜,大风偃墓松曲折如答拜状,故俗呼为答拜松。”当时坊间流传一首童谣曰:“留太师,未冠带;扫徐坟,树答拜。”府志中所说的“外水沥”和“答拜松”,均在惠城西北梅湖村。留正逝世后遗下四个儿子, 曰:恭、丙、端、硕,皆 为 承 务 郎。长 子 恭,字 伯礼,号惠爱,寓意爱惠州也;其孙元均,通判惠州;元长,居罗浮,与白玉蟾同师陈泥丸, 自号“紫元”。

张留书院的另一位标杆人物是张宋卿。宋卿字恭父(又称恭甫), 惠州博罗人,南宋绍兴二十七年(1157)进士,是广东历史上的第一个省元(尚书省试第一名,地位相当于明清时的会元)。嘉靖《惠州府志》有称:“惠之才人至宋始著闻,盖自古成之起河源,张宋卿起博罗,遂为南粤倡。”是一位开惠州人才之先的人物。

张宋卿警敏强记,少时“尝借书于人,一阅则成诵不忘”。绍兴十五年(1145), 南宋经学大师太学博士陈鹏飞贬居惠州,三年后病卒惠州。据朱熹所著《朱子全书》卷六十二:“陈(鹏飞)遂忤太上意,安置惠州,张宋卿于彼从之。”可知张宋卿就在这段时间里从学于陈鹏飞。陈鹏飞寓惠四年,从学者当不在少数,但可以确考的就是张宋卿。

绍兴二十七年(1157), 张宋卿在礼部考试中获得进士第一名, 由于宋代礼部属尚书省,故又有省元之称。这一科的状元虽然是王十朋,但在殿试中,张宋卿的表现同样令人印象深刻。南宋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就曾载述:“合格进士博罗张宋卿等,上亲策试,既而御笔宣示考试官曰:对策中有鲠亮切直者。”宋高宗所说的“鲠亮切直者”,自然包括张宋卿在内。

张宋卿进士及第,初授连州教授。数年后改授秘书省正字,这是一个专门“校雠典籍,订正讹误”的文官。枯燥繁琐的文字工作并没有消磨张宋卿的进取锐气,他不时向朝廷建言献策。隆兴元年(1163), 刚即位的宋孝宗,听取了张宋卿的建议,下定决心改革弊病丛生的荫补制度。所谓荫补,又称恩荫、资荫、奏补、任子等,就是规定一定品级的官员其子孙可获荫入仕补官,五品以上荫孙,三品以上荫至曾孙,台省六品诸司五品以上官员皆得荫补。据《宋史》记载,这一年,张宋卿“言荫补冗滥,立为定法,凡员外转正郎,正郎转侍从,卿监之至中大夫,每初遇郊,则听任一子,再经,则不许复请。遗表之恩,各减其一”,对荫补人数实行新的限制。张宋卿对科举制度的改革也有建言。时兵部侍郎胡铨曾向宋高宗推荐:“张宋卿耿直,可任台谏。”

隆兴二年(1164) 闰十一月,张宋卿晋升为秘书郎,继而授校书郎。这时张宋卿已是“正色立朝,刚而有礼,名重诸公”,但他洁身自守, “权贵欲内交者,谢绝之”,因而深得许多大臣的赏识。南宋名相周必大在论及张宋卿时,就有“张宋卿名冠淡墨”,“仕未甚显, 已而俱为名侍从”的赞语。

张宋卿任校书郎不久, 因得胡铨和张浚“荐其才堪大用”而出守肇庆。在肇庆,他“礼贤兴学,政务毕修”;修撰肇庆志(又名《崧台志》), 是肇庆地区最早的方志之一;在肇庆名胜古崧台建石头庵以纪念高要籍僧人——唐代著名的石头和尚陈希迁。如此等等,对肇庆的人文产生深远影响。不久张宋卿卒于任上,肇庆人祠之名宦。明代惠州乡贤叶春及用一句话概括张的一生。他说,“恭父知于忠简(胡铨的谥号)、忠献(张浚的谥号)”, 为南宋名臣胡铨和张浚所知遇,正所谓“不知其人,视其友”,张宋卿的为人为官如何也就当可想见了。

有关张留书院的规模体制,地方史志没有更多可供考述的资料,倒是在民国《博罗县志》里载有一首宋人吟咏张留书院的古诗,能让人们多少窥见书院当时的一些实际情形。诗中有谓: “水帘云顶飞,舟叶天涯渺。古洞匝蝴蝶, 闲庭喧百鸟。诵声杂石溜,炊烟出林杪。”作者龚日章,宋庆元二年(1196)任惠州教授,其时距张、留登第入仕已近四十年,书院依然是书声琅琅,炊烟袅袅,充满了生机。据明嘉靖戴璟主修的《广东通志》载:张留书院与幽居洞后的郑公书堂,代有修葺,至“元末皆废”,就是说,张留书院由兴至废,历经了将近二百年的时间。而它的旧址,则一直保留到清末。光绪末年,博罗人张隽在《罗浮百韵》的自注中就说道:“宋丞相留正封魏国公,张宋卿以春秋魁南省出守端州。二公尝讲学罗浮,今张留书院尚存。”

(三)州守刘克刚和丰湖书院

南宋淳祐三年(1243), 乐清(今属浙江)人、宋太宗八世孙赵汝驭知惠州,在郡城西南银冈岭建聚贤堂,祀陈尧佐、陈偁、苏轼、唐庚、陈鹏飞、许申、苏过、陈瓘、留正等寓贤及古成之、张宋卿、陈焕等乡贤共十二人,名“十二先生祠”。祠后为晞是堂,堂上有楼,名第一湖山楼,是方志记载中惠州历史最为久远的楼堂。聚贤堂是一所祭祀式书院,其主要功能是通过对众先贤的定时祭祀,体现对儒家文化道统的尊崇和继承。

赵汝驭离任不久,惠州迎来了又一位福建籍的州守刘克刚。刘克刚字处和,福建莆田人。据光绪《惠州府志》记载,他在惠州知州任内“清俭治办,修弊起废”,有人讥诮他自奉过俭,如穷书生,他不以为然说:“吾积至万缗,则诸邑宽剩,铁醋息钱可罢矣。瘠一身以肥一群,庸何伤?”可谓掷地有声,尽显儒者济世的胸襟抱负。刘克刚对振兴地方教育尤其热心,慷慨解囊创建丰湖书院,就是他的一大手笔,也是他送给惠州人的最为丰厚的一份礼物。

宋宝祐二年(1254), 刘克刚来惠任职不久,即将聚贤堂改建为丰湖书院。他“以堂为夫子燕居,塑豫章先生像于晞是堂”,以志不忘罗从彦筚路蓝缕之功。又于其西构六君子堂(即南宋理宗六君子刘黻、陈宜中、黄镛、林则祖、曾唯、陈宗), 其南辟四斋,又南立三门,“简生徒有志向者讲习其中”。比之聚贤堂,丰湖书院不但规模扩大,功能增加,制度也更趋完备,并带有半官学的色彩,师资和经费因此更有保障。

刘克刚还亲自拣选归善县主簿郑济甫兼任丰湖书院的首任山长。郑济甫,又 名 濬 甫,字 逢 言,福建莆田人,与刘克刚之兄、南宋文学家刘克庄相友善。他累世业儒,学问渊雅,淳祐十年(1250)中进士,著有《经史考》,文章道德见重于时。郑济 甫 在《经 史 考 自 述》中称:“我朝诸儒接乎朱、吕氏(即朱熹、吕祖谦), 理义之学大明,而经史百家众说淆乱,未能尽订而归一。”可以窥见创建之初的丰湖书院,既是程朱理学的传承者,更开创了考订经史百家的学术研究风气。

丰湖书院(惠州市地方志办供图)

丰湖书院建成后不久,刘克刚不幸染疾。在病重弥留之际,他仍然记挂着丰湖书院的发展,把主管教育事务的官员叫到床前,再捐羡钱千缗以增建学舍。他对教育如此眷怀于心,至死不忘,令人感动。

景定三年(1262), 摄知惠州军州事林畔在丰湖书院前建亭,名“如沂”。其时,林畔所见,洙泗之风尚已在惠州悄然兴起,犹如源出山东省曲阜县东南的尼山沂水,洙泗之源。丰湖书院,开启了惠州宋代理学讲学的先声。

在宋代,丰湖书院不但代表了惠州书院的最高水平,也是岭南书院的典型之一。杜定友《广东文化中心之今昔》一文就指出:宋代广东正式书院,“以南宋嘉定间之禺山书院、番山书院、相江书院、丰湖书院为最善”。其中广州两个,韶关、惠州各一个。对此,刘克刚的始创之功不可淹没。

(四)元代惠州儒学和书院

宋景炎元年(1276), 蒙古贵族的金戈铁马踏破临安,摧毁了赵宋王朝。他们以武力征服汉民族,却又被博大精深的汉文化所征服。在统一战争的硝烟尚未完全消散的时候,元世祖忽必烈确立了尊孔崇儒,重用儒士,在统治集团内部实行汉化教育的方针。元军所到之处, 明令保护宗庙、学校和书院。统一全国后又采取许多措施恢复和发展书院教育,如优抚前朝儒士,对不愿从政而自愿退隐山林聚徒讲学者,允建书院, 自行讲学;对出钱捐田创办书院者,予以表彰和补助等。

为便于加强思想控制,他们打破了两宋书院多由民间创办经营的传统,直接由官方兴办并视同为官学,给书院山长师儒以对应学官的同等待遇。至元十九年(1282)颁布的《郡县学院官职员数》规定:“书院设山长两员,钱粮官一员,学正、学录各一员,斋长、教谕各一员。”山长级别与州府儒学学正相同,所领俸禄也是每月粮米三石、钞三两。朝廷又规定,“凡生徒之肄业于是者,守令举荐之,台宪考核之,或用为教官,或为吏属”, 解决了学生的出路问题。后来元仁宗又下诏征用儒雅,崇学校为育才之地,议科举为取士之方,恢复科举考试制度,承认程朱理学为官学正统,规定以程朱传注为经学考试的依据,迎合了汉族士大夫知识分子的精神期待。

这一系列政策的实施,促进了元代书院的发展。据统计,元代在全国范围内重新修复而延续下来的前代书院有六百所以上,加上本朝创建的书院,总数不下千所。 朱彝尊在《日下旧闻》说:“书院之设莫盛于元,设山长以主之,给廪饩以养之,几遍天下。”大体符合当时事实。

宋末元初,朝代变革,丰湖书院的六君子堂、四斋、十二先生祠俱圮,惟夫子燕居、晞是堂、三门两廊、如沂亭仍存。元代惠州改路,时惠州路学尚未立,所存丰湖书院堂室成为春秋谒奠之所,书声寥寥,书院衰落。至大德三年(1299), 山长黄赵孙虽重建书院,但已难觅宋代丰湖书院的文风气象。

元代末年,惠州书院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发展。元至正六年至八年(1346—1348), 广东道肃政廉访司佥事周伯琦重建丰湖、新建白鹤二书院,祀苏轼、罗从彦。其中位于白鹤峰东坡故居的东坡书院,即在元至正六年(1346)创立。

在元朝 80 多年间,惠州接连不断重修或新建州县儒学,其中元至元二十五年(1288)重建惠州府儒学丽泽亭,至元二十九年(1292)廉访司张处恭又予重修;博罗儒学元初仅存戟门,至元三十一年(1294)廉访司张处恭及县令刘亨重建。延祐五年(1318), 知州徐震仍建龙川儒学于县城北。泰定元年(1324), 惠州路同知暗都刺建归善儒学于白鹤峰东麓(今惠阳高级中学校址); 教授张廷实有记云:“暗都刺中顺至官,见邑学独缺,乃卜筑旧学之北,取县廨遗址,厥位面阳,亢爽闳豁,直鹤峰之前。”泰定二年(1325), 教授刘惟清修惠州府儒学大成殿及明伦堂。天历二年(1329), 教授张廷实修戟门;教授石岩立进士题名记。

(五)宋元科举教育成果

宋初科举,基本上沿袭前朝。由于设有州、县学,考生一般由各地学馆、书院推举, 因此叫考生为“举子”。到宋仁宗时,对科举进行多项改革:一是并多科为一科,使考试科目简单化;二是确定科举考试每三年一次,成为定制,后来元、明、清三朝都遵行此制;三是考试分州试、省试、殿试三级,特别是坚持殿试, 目的是把省试合格的考生变为天子门生,为朝廷罗致和储备人才; 四是增设乡试,考生一律要通过乡试,使科举制度进一步完善;五是真宗时又确立糊名誊录制度,杜绝科举考试中的请托投刺之风。

据《惠州府志》不完整记载,宋代惠州中进士共 54 人,是惠州历史上中进士最多的朝代,比明朝 44 人还多 9 人。其中归善 14 人,博罗9 人,龙川(含长乐、兴宁)18 人,河源 5 人,海丰 7 人,永安 1 人。归善考取进士的有罗孟郊、吴周乡、梅蟠、郑常、王傅燮、何柔中、留正、李成之、尤适、朱篆、胡维嘉、洪南斗、谭一鹗、潘文伯等 14 人。除此之外,归善县尚有举进士 7 人(乡举)不计算在内,他们分别为陈开、李思义、陈周翰、黎献臣、李思纯、梁昭德、郑文达。

元代惠州科举成绩远不及宋代,也是入宋以后历朝之中最差的一个朝代。其中有几个主要原因:一是元代立朝时间较短;二是元朝选拔官员的途径主要不在科举;三是蒙古贵族担心科举取士会侵蚀他们的既得利益, 因而百般阻挠和抵制。元朝自灭宋之后数十年停罢科举,直至元皇庆二年(1313), 元仁宗始下诏恢复,并于元延祐二年(1315)首次开科取士, 以后三年一次,直到元亡。元惠宗时期, 因丞相伯颜擅权,执意废科举, 1336 年科举和 1339 年科举停办。前后共举行了十六次科举考试,考取进士共计 1139人,取士的名额很少; 四是元朝统治者在取士过程中,对汉人尤其是南方汉人,亦即所谓“南人”,实行民族歧视和打压的政策。

根据清光绪《惠州府志》记载,惠州元代竟无一名科举进士,仅有诸科 9 人,其中归善 2人,河源 6 人,龙川 1 人。考诸史志、族乘,元代惠州进士或许并非空白,如民国《博罗县志 ·科名》记元代博罗进士有两人。其一曰张敬贤,据《西园张氏族谱》收入,登科年次佚考;其二曰韩某某,佚其名,为元泰定元年(1324)进士。这位韩氏进士是博罗韩氏始祖,韩氏后裔尊他为“梅州公”。据晚明礼部尚书韩日缵所撰《韩氏族谱》记载,梅州公与捌剌、张益等 84人同科中式,初授梅州吏目。泰定二年,梅州饥荒,朝廷命令地方政府赈灾,梅州公竭尽所能,一边拯救已经开垦了的田地,一边采取各种措施抵御灾患,使得梅州人民“全活者众”。另外,在《水北王氏族谱》中,记述了元代水北王氏一门尚有三人入仕:王仕,元大德戊戌孝廉,任翰林院宣教;王恩佑,元大德乡贡,任惠州府经学掌教;王一举,元泰定戊辰乡贡优入国学肄业,寻擢理院承事。

元代惠州科举成绩不及宋代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惠州人在宋亡之后,仍不断发起反抗新朝的武装起义。规模较大的有至元三年(1337)惠州归善民聂秀卿、谭景山等制造军器,拜戴甲为定光佛,联络增城朱光卿、钟大明率众起义大破元军;至正二十一年(1361),欧南喜、区钟等在博罗石湾起兵,众号十万,杀元将合刺普华等。终元一代,惠州人反抗元朝政权的斗争从未停止。尖锐对立的民族矛盾和动荡不安的社会环境,必然要给文化教育带来消极负面的影响。

元代惠州虽然在社会经济以及科举等方面乏善可陈,但在文化教育上仍有几件值得记述的事情。首先,在元朝统治的 98 年间,地方行政官员于至元三十一年(1294)、大德十年(1306)、延祐四年(1317)和至正六年(1346), 先后共四次重修白鹤峰东坡祠并建东坡书院。其次,泰定元年(1324), 惠州路同知暗都刺始建归善儒学于水东白鹤峰东麓(今惠阳高级中学校址)。此外,《惠州志》的编修和元妙观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重修,也是出现在元代。

岭南地方志书,隋代有图经,唐代有图经,宋、元则有图经和州县志。而隋代岭南最早的图经, 曾在开皇十八年(598) 由循州(惠州)总管府总管樊子盖入朝献给隋文帝。南宋余嚞的《惠阳图经》, 以及惠州最早的志书,即南宋庆元年间(1195—1200) 由惠州学官黄以宁纂修的《惠阳志》,则毁于宋元鼎革的兵火中。因此,从宋末到元初数十年间,惠州文物史料, 已无图经志书可查。有鉴于此,元大德年间(公元1300 年前后), 惠州路同知姜文龙开始辑佚《惠阳志》,并掇拾惠州入元以前的历史沿革、文物资料作为补充,续成《惠州志》。姜文龙纂修《惠州志》时,惠州仅领归善、博罗、河源、海丰四县,所以该志较为简陋。尽管如此,它毕竟是继往开来,为后来明代天顺、嘉靖、万历、崇祯诸朝府志的续修开了一个好头,也提供了许多珍贵的史料,意义重大。

转载:《广东史志》2026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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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最受宠的妃子,入宫前身份成... 她在宫里只活了不到五年。 进宫一个月,连跳两级。皇帝为她颁诏大赦天下。儿子死了,她跟着死。皇帝为她辍...
我国考古机构将首次走进南美洲开... 新华社北京8月22日电(记者王子铭)记者从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了解到,当地时间8月21日,该研究...
原创 皇... 暮色四合,丞相府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他功勋卓著,皇帝恩宠备至,百官欢庆,络绎不绝。唯有一袭白衣,悄...
《尼布楚条约》满文原件铁证!清... 刷短视频或者看历史网文的时候,你大概听过这种说法:清朝其实不是中国,满洲人入主中原建立的只是一个类似...
原创 为... 刷短视频、逛社交平台,很多人都刷到过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说法。不少博主声称,中国法律严令禁止近亲结婚,而...
原创 裴... 一个时代的终结,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角逐,一位忠臣的悲惨命运…… 那些令人窒息的历史片段,总让我们追问...
原创 刘... 风尘仆仆的刘邦,最终在长安的龙床上阖然有终。然而,在他离开人世前,却悄无声息地抛出了一道令人震惊的诏...
原创 受... 当蒋介石看到冯玉祥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位被他软禁多年的老对手,仍旧佝偻着身躯,极为不屑地面对着自己。...
原创 汉... 白鹿原的土地,一夜之间沸腾起来。陕西西安市白鹿原的江村大墓,被官方确认是汉文帝刘恒安息之处,史称霸陵...
原创 李... 玄武门之变,回溯其本质,其实并不复杂,无非是功臣争夺皇位。这在历史的长河中并无罕见,北周篡晋,隋朝取...
原创 1... 时间仿佛凝固在那一年冬日的阳光里。1999年12月20日,澳门正式回归祖国,举国欢庆。然而,历史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