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的徐州,不是一座普通的城。
它卡在陇海铁路和津浦铁路的咽喉上,往北可通山东,往南可压江淮,往西可扼中原,往东可连海州。谁拿下徐州,谁就握住北伐军继续北上的一把钥匙。
孙传芳、张宗昌也明白这一点。
他们把徐州经营成一座铁壳子。城墙上修了火力点,城外挖了壕沟,铁路沿线架了铁丝网,铁甲车在轨道上来回巡逻,炮兵阵地布置在城郊高地,飞机不时从头顶掠过,侦察北伐军的动向。
敌军号称十万联军,实际兵力、火力、工事都极为雄厚。张宗昌的鲁军凶悍,孙传芳的残部熟悉江淮地形,两股势力平时互相算计,可一旦面对北伐军,便暂时合在一起,死死守住徐州。
他们以为,只要守住徐州,北伐军就会被拖在城外。
只要拖住,北方就能调兵,南方就能生变。
只要拖住,王天培的第十军就会像前面那些部队一样,在坚城之下磨尽锐气。
但他们低估了王天培。
也低估了第十军。
一、战前:十万敌军压城,王天培没有退路
第十军赶到徐州外围时,战场形势并不乐观。
前面连番作战,部队已经疲惫。弹药不算充足,重武器更少。第十军虽然一路打胜仗,可每一次胜利都不是轻松得来的。士兵们的草鞋磨穿了,枪管打得发烫,军粮有时只能靠地方筹措。
而徐州城外的敌军,却像一座越压越重的山。
孙传芳的部队熟悉江南战场,知道北伐军擅长穿插突击,便在城外布置多层防线。张宗昌的鲁军则把铁甲车和炮兵摆在关键路口,企图用火力封锁北伐军的进攻路线。
每天清晨,城外炮声不断。
敌军的飞机低飞侦察,投下传单,上面写着:“北伐军已是强弩之末。”
第十军阵地上,有人把传单捡起来,看了一眼,揉成一团,塞进灶膛里。
火苗一蹿,纸灰飞起来。
一个老兵说:“让他们写。等进了徐州城,咱们拿枪杆子回他们。”
王天培站在指挥位置上,望着远处的徐州城。
城垣灰黑,炮楼林立,铁甲车在铁路线上缓缓移动,像一条钢铁蜈蚣。城外的壕沟一层套一层,机枪阵地藏在土堆后面,炮兵阵地不时发出沉闷的轰响。
这不是一场能靠蛮力硬撞下来的仗。
王天培很清楚。
第十军人少,火力弱,如果只从正面硬攻,必然伤亡惨重。可如果久拖不决,敌军援兵一到,北伐军就会陷入被动。
徐州必须打。
而且必须快。
他召集各级军官,把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上,徐州城被一圈圈敌军阵地包围。铁路、公路、河流、高地、村庄,每一个地名都可能决定生死。
王天培用手指点着城外几处要点,声音不高,却极稳。
“敌军看似铁桶,实则有三处短处。”
军官们围上来。
“第一,孙传芳与张宗昌貌合神离,指挥不一。他们守城,却未必能同心。”
“第二,敌军兵力虽多,却分散在城垣、铁路、外围据点。看似处处有兵,实则处处可破。”
“第三,他们以为我们不敢猛攻,以为我们会等、会拖、会退。我们偏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第十军不打消耗仗,要打就打穿。攻其要害,断其联络,破其铁甲,夺其城门。”
帐中一时安静。
随后,有人低声说:“军长,敌军铁甲车厉害。”
王天培点头:“铁甲车厉害,是因为它能动。让它动不了,它就是一堆铁。”
又有人问:“飞机怎么办?”
王天培说:“飞机在天上,我们够不着。可它要侦察,要低飞,要投弹,就得下来。只要它敢下来,我们就让它知道,地上的人不是只会挨炸。”
这句话后来被第十军传了很久。
因为徐州大捷中,第十军真的击落了五架敌机。
二、开战:炮火如墙,第十军向前猛插
进攻开始前,徐州城外下了一场小雨。
雨水把黄土打成泥浆,战壕里满是积水。士兵们把枪用布包好,怕受潮。有人蹲在壕沟边啃干粮,有人默默检查子弹,有人望着远处沉默不语。
黎明时分,炮声骤然响起。
敌军的炮兵阵地率先开火。
炮弹落在第十军阵地前沿,炸起一团团泥水。铁丝网被炸断,土墙被炸塌,战壕边缘不断塌落。紧接着,敌军机枪也开始扫射,子弹贴着地面飞,打得泥水四溅。
第十军没有立刻全线冲锋。
王天培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让敌军先暴露火力点。
敌军的机枪一响,阵地上的暗堡、侧射点、交叉火力位便暴露出来。第十军的炮兵和步枪火力随即压上去,专打敌军枪口闪光处。
一场硬仗,从试探开始。
随后,第十军发起第一波突击。
士兵们跃出战壕,在炮火中向前冲。前面是铁丝网,后面是机枪。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工兵冒死剪开铁丝网,爆破组把炸药包送到敌军壕沟边。
轰的一声,土墙塌了。
第十军趁势冲入敌军第一道防线。
敌军没有料到第十军攻得这样猛。
他们以为北伐军会先围、先炮击、先消耗,等守军疲惫再攻。可第十军偏偏不给他们喘息机会。白天攻,夜里攻;正面压,侧翼插;一处受阻,另一处立刻猛突。
徐州城外的夜色,被炮火映得通红。
第十军士兵在泥泞中匍匐前进,枪声、喊声、爆炸声混在一起。有人负伤,仍抱着枪往前爬;有人弹药打光,就捡起地上的子弹继续打;有人看见战友倒下,红着眼冲上去,把敌军火力点硬生生拔掉。
这不是单纯的冲锋。
这是用命换时间。
王天培知道,徐州不能打成烂仗。
第十军必须像一把刀,插进敌军防线的缝隙里,切断他们的联络,打乱他们的指挥,让十万联军变成一堆互不相顾的散兵。
三、铁甲车来了:第十军用血肉挡住钢铁
徐州大捷最凶险的时刻,出现在敌军铁甲车出动之后。
铁甲车沿着铁路线冲来,车身厚重,机枪从射击孔里喷出火舌。普通步枪打上去,只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响声。士兵们趴在土堆后面,眼看着铁甲车压过来,心中都明白:这东西不解决,部队很难向前。
有人喊:“炸它!”
可铁甲车速度不慢,后面还有步兵掩护。爆破手刚冲出去,就被机枪压制。
第十军没有慌。
王天培早有布置。
他命令部队避开铁甲车正面火力,利用地形设伏。工兵提前在铁路附近埋设障碍,步兵分散隐蔽,等铁甲车进入狭窄地段,再用集束手榴弹、炸药包和近距离火力猛打。
第一辆铁甲车冲来时,枪声密得像雨。
第十军士兵趴在泥水里,等它靠近。
铁甲车碾过碎石,车身晃动,机枪不断扫射。就在它经过一处弯道时,前方铁轨被破坏,车身猛地一歪,速度骤降。
“打!”
手榴弹从两侧飞出。
爆炸声接连响起,铁甲车履带被炸断,射击孔冒出黑烟。敌军步兵见铁甲车受阻,立刻慌乱。第十军趁机反击,把跟在铁甲车后面的敌军打散。
一辆铁甲车倒下,敌军阵线便裂开一道口子。
第十军抓住这道口子,继续向前猛插。
接下来的战斗中,第十军又连续摧毁、缴获多辆铁甲车。那些原本在铁路线上耀武扬威的钢铁怪物,有的被炸断履带,有的被缴获后调转枪口,有的瘫在路边,成了敌军溃败的证据。
士兵们看着被炸毁的铁甲车,有人喘着气笑。
“原来铁王八也会趴窝。”
这句话很快传遍阵地。
第十军的士气,被这一场硬仗重新点燃。
四、飞机低飞:徐州上空响起第十军的枪声
敌军见地面攻势受挫,便频繁出动飞机。
飞机从云层里钻出来,低飞侦察,投弹轰炸。它们掠过阵地,掠过村庄,掠过铁路线,企图用空中优势压制第十军。
那时候的北伐军,防空手段极为有限。
没有高射炮,没有完善防空网,士兵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分散隐蔽,等飞机过去后再继续进攻。
可第十军没有只挨打。
王天培命令各部队组织密集火力,专门对付低飞的敌机。飞机要侦察,就必须下来;要投弹,就必须靠近;要扫射,就必须把肚子露给地面。
只要它敢低飞,第十军就敢打。
一次,一架敌机低空掠过阵地,飞行员显然想看清第十军的集结位置。地面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在空中织成一张网。
敌机猛地拉起,可已经迟了。
机身冒烟,摇晃着向远处坠去。
阵地上爆发出欢呼。
随后几天,第十军又连续击落敌机。五架敌机,在徐州上空坠落。
这个数字在当时极为惊人。
北伐军装备简陋,空军力量薄弱,能在攻城战中击落五架敌机,不仅打击了敌军士气,也让第十军士兵更加确信:敌人不是不可战胜的。
铁甲车能炸,飞机能打,十万联军也能被撕开。
徐州,不是不能破。
五、破城:十四天猛攻,徐州城头换了旗帜
徐州城外的战斗越打越烈。
敌军不断增兵,不断反扑,企图把第十军赶回城外。孙传芳的部队从侧翼施压,张宗昌的鲁军死守要点,炮兵日夜轰击,铁甲车反复冲击。
第十军也到了最艰难的时候。
弹药消耗极大,士兵连续作战,许多人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战壕里到处是焦土、断枪、破碎的军帽和染血的绷带。可第十军没有退。
王天培把指挥位置不断前移。
他不在后方安稳地等战报,而是根据前线变化随时调整部署。哪里敌军反扑最猛,他就把预备队压到哪里;哪里敌军防线松动,他就命令部队立刻猛插;哪里炮火最密,他就让工兵和突击队从侧翼绕过去。
第十军的打法,像一把不断磨快的刀。
第一天,他们撕开外围。
第三天,他们夺取关键据点。
第五天,他们切断敌军部分联络线。
第七天,敌军阵线开始动摇。
第十天,城外多处阵地被第十军拿下。
第十二天,徐州城垣已经暴露在第十军火力之下。
到了第十四天,总攻开始。
炮火集中轰击城门和城墙薄弱处。步兵在硝烟中冲锋,工兵爆破障碍,突击队率先登上城头。敌军拼死抵抗,机枪疯狂扫射,炮兵不断反扑。城墙上刀光闪动,喊杀声震天。
第十军士兵踩着弹坑往上冲。
有人中弹倒下,后面的人接过旗帜继续冲。
有人负伤,仍用肩膀顶住云梯。
有人爬上城墙,被敌军推下,又咬牙爬上来。
城头争夺战打到最激烈时,第十军终于撕开缺口。
旗帜插上徐州城头的那一刻,城外的枪声没有立刻停止。敌军仍在反扑,仍在挣扎,仍在试图夺回阵地。可大势已去。
徐州,破了。
六、战果:歼敌八万,俘敌两万,第十军一战封神
徐州大捷的战果,震惊全国。
第十军此役歼敌八万余众,俘敌两万余名,击落飞机五架,摧毁和缴获铁甲车五十余辆,并缴获大量辎重、弹药、火炮和军用物资。
这些数字摆在一起,几乎令人难以置信。
因为第十军自身的兵力,远少于敌军号称的十万联军。也就是说,第十军面对的敌人,数量上可能比自己全部人马还多出数倍。
可他们赢了。
不是靠侥幸,不是靠敌军一触即溃,而是靠十四天连续猛攻、穿插、爆破、夜袭、破铁甲、打飞机、夺城垣,一步步把一座坚固的徐州城打穿。
战报传到后方,各地震动。
报纸争相报道,民众奔走相告。徐州大捷让北伐军的声势达到新的高峰,也让第十军的名字响彻全国。
各地举行隆重庆功会。
人们把第十军称为“铁军”。
这个称号不是凭空而来。
铁军,是打出来的。
是在炮火中冲出来的,是在铁甲车前炸出来的,是在飞机低飞时打出来的,是在徐州城头用血和命换来的。
1927年6月2日,第十军因战功正式获“铁军”称号。
从此,王天培与第十军的名字,和徐州大捷紧紧连在一起。
七、封神:不是一个人赢了,是一支军队站起来了
徐州大捷之后,王天培被推上北伐名将的高光时刻。
可真正封神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是那些在泥水里爬行的士兵。
是那些抱着炸药包冲向铁甲车的工兵。
是那些抬着伤员仍不肯后退的担架兵。
是那些在城墙上拼死插旗的突击队员。
是那些几天几夜没有睡,仍咬牙守住阵地的老兵。
也是王天培。
他敢打,也善打。
他知道第十军不能和十万联军硬拼消耗,所以选择快攻、穿插、破点、断援。他知道敌军看似强大,实则内部不统一,于是抓住指挥混乱的弱点猛打。他知道铁甲车和飞机能吓人,但只要敢打、会打,钢铁也会趴窝,飞机也会坠落。
徐州大捷,是王天培军事生涯中最耀眼的一战。
这一战,打出了第十军的威名。
这一战,打出了北伐军继续北上的信心。
这一战,也让徐州这座古城记住了:曾有一支军队,从城外泥泞中杀出一条路,用十四天时间,把十万敌军的铁壳子砸开。
后来,人们提起王天培,总会提起徐州。
提起徐州大捷,总会提起第十军。
提起第十军,总会想起那个称号——
铁军。
徐州大捷,是王天培的封神一战。
也是第十军最高光的一战。
那一年的徐州城头,炮火散去之后,硝烟仍未散尽。士兵们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着远方,脸上满是尘土和血迹。
没有人欢呼太久。
因为他们知道,北伐还没有结束。
可他们也都知道,从徐州大捷这一天起,第十军的名字,已经写进了历史。
铁军之名,从此不只是一句称号。
它是炮火里的胆气,是血火中的军魂,是第十军留给北伐史最硬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