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一统：陈叔宝国亡藏枯井，张丽华倾城却被杀

萧摩诃部署军伍，严装戎行，令妻子入宫候命，自出都门御敌。萧摩诃前妻已殁，娶得一个继室，却是妙年丽色，貌可倾城，当下艳妆入宫，拜谒陈叔宝。陈叔宝见色动心，乃不料萧摩诃有此艳妻，一经见面，又把那国家大事置诸度外，便令设宴相待，留住宫中。萧摩诃之子引见后，嘱令出宫候封，自与萧摩诃妻调情纵乐作长夜欢。妇人多半势利，况萧摩诃老迈，未及陈叔宝风流，一时情志昏迷，竟被陈叔宝引入龙床，勉承雨露。亡国已在目前，还要这般淫纵，真是无心肝。萧摩诃哪里知晓，出与诸军组织阵势，自南至北，从白土冈起头，最南属鲁广达，次为任忠，又次为樊毅、孔范，萧摩诃最北，好似一字长蛇阵，但断断续续，延袤达二十里，首尾进退不得相闻。隋将贺若弼轻骑登山，望见陈军形势，已知大略，即驰下山麓，勒阵以待。鲁广达出军与战，势颇锐悍，隋军三战三却，约死二百余人。贺若弼令军士纵火放烟，眯住敌目，方得再整阵脚，排齐队伍，暂守勿动。

萧摩诃闻南军交战，正拟发兵夹攻，忽有家报传到，妻室被宫中留住，已有数日，料知情事不佳，暗地里骂了几声昏君，不愿尽力，遂致观望不前。鲁广达部下初战得胜，枭得隋军首级，即纷纷还都求赏。贺若弼见陈军不整，复驱军再进，自率精兵攻孔范。孔范素未经战，蓦与贺若弼相值，不禁气馁。兵士方才交锋，他已拨马返走。主帅一奔，全军皆溃，就是鲁广达、樊毅两军，也被牵动，一并哗散。任忠本不欲战，自然退去。萧摩诃心灰意懒，也拟奔回。哪知隋军四面杀到，害得孤掌难鸣，且自己年力又衰，比不得少年猛健，一时冲突不出，竟被隋将员明擒去，送至贺若弼前。贺若弼命推出斩首，萧摩诃面不改色，反令贺若弼称奇，乃释缚不杀，留居营中。

任忠驰回都阙，报称败状，并向陈叔宝道：“官家好住，臣无所用力了。”陈叔宝着急，尚给金两孌，使募人出战。任忠徐徐道：“陛下但当备具舟楫，往就上流诸军，臣愿效死奉卫。”陈叔宝应诺，命任忠出集舟师，自嘱宫人装束以待。哪知任忠已变意，潜赴石子冈往迎韩擒虎军，直入朱雀门。守军欲战，任忠摇手示意道：“老夫尚降诸军何事？”虽由主听不聪，如此作为，终属不忠。大众听了，便即散走。台城内风声骤紧，文武百官，一概遁去。惟尚书仆射袁宪在殿中，尚书令江总在省中，陈叔宝见殿中无人，只留一袁宪，不禁泣语道：“我向来待卿未及他人，今日惟卿尚留不胜追愧，朕原不德，也是江东气数已经垂尽了。”尚不肯全然责己，还想诿诸气数。说着匆遽入内，意欲避匿。袁宪正色道：“北兵入都，料不相犯，事已至此，陛下去将何往？不若正衣冠，御正殿，依梁武帝见侯景故事。”陈叔宝不待说完，便摇首道：“兵锋怎好轻试？我自有计。”言已趋入，急引张贵妃、孔贵嫔两人，至景阳殿后，三人并作一束，同投井中。

台城已无守吏，一任隋军驰入。韩擒虎既至殿中，令部众搜寻陈叔宝，四觅无着，及见景阳井上，有绳系着，趋近探视，见下面有人悬住，连呼不应，乃拾石投入，才闻有号痛声。原来井中水浅，不致溺毙，隋军引绳而上，势若甚重，经数人提起，始见有一男二女，男子便是陈叔宝，当然大喜，即牵送至韩擒虎处，听候发落。豫章王陈叔英已经出降，沈皇后居处如常，太子陈深年方十五，开閤静坐，至隋军排闼进去，陈深从容与语道：“戎旅在涂，得勿劳苦么？”隋军见他颜色自若，却向他致敬，不敢相侵。鲁广达退守乐游苑，未肯降敌，贺若弼乘胜与争，鲁广达苦斗不息，战至日暮，手下将尽，始解甲面台，再拜恸哭道：“我身不能救国，负罪实深了。”乃出降隋军。

贺若弼闻韩擒虎已得陈叔宝，呼令相见。陈叔宝惶惧异常，向贺若弼再拜。贺若弼与语道：“小国君主，只当大国上卿，拜亦常礼，入朝不失作归命侯，何必多惧呢？”乃使陈叔宝居德教殿，用兵监守，自恨功落人后，与韩擒虎龃龉，且欲令陈叔宝作降笺，归己报闻。事尚未行，晋王杨广已使高颎入建康，料理善后事宜。高颎之子高德弘随后踵至，传述杨广之命，使留张丽华。高颎勃然道：“昔太公灭纣尝蒙面斩妲己，此等妖妃，岂可留得？”说着，便令兵士取入张贵妃斩首以徇。

晋王杨广既遣高德弘传命，复启节东下，来视张丽华，途次闻张丽华已死，禁不住愤闷起来。

话说晋王杨广系念张丽华，驰诣建康，途中闻高颎违命，竟把张丽华杀死，不由的惊愤道：“古云无德不报，我必有以报高公。”言下犹恨恨不已。及既入建康，高颎等上前迎接，杨广虽心恨高颎，面上却不露声色，仍然照常相见，随即慰劳三军，安抚百姓，一面拿住施文庆、沈客卿、阳惠朗、徐哲、暨慧景五人，责他蔽主害民，一并斩首，即令高颎与元帅府记室裴矩，收图籍，封府库，所有金帛珍玩杨广皆不取。当时军民人等，统说晋王贤德，哪知他是沽名钓誉，笼络人心呢。

贺若弼先期决战，违背军令，杨广收付属吏，并遣使驰驿奏闻。隋主闻江南已平，很是欣慰，且传诏示杨广，谓：“平定江表，功出韩、贺二人，不应吹求微疵，可将功抵罪，各赐帛万匹。”又别诏褒美韩、贺，并及前敌各将士。陈使许善心尚留隋客馆中，隋主杨坚遣人相告，谓陈已灭亡，可归诚我朝。许善心不禁大恸，改著缞服，就西阶下席草危坐，东向涕泣，三日不移。隋主复颁敕慰唁，越日又有诏至馆，命为通直散骑常侍，赐衣一袭。许善心号哭尽哀，乃入房改服，出就北面，垂泪再拜，受隋敕书。既愿事仇，何必如许做作。翌晨，诣阙谢敕伏泣殿下，悲不能兴。隋主顾左右道：“我平陈国，只幸得此人，彼能怀念旧君，他日即我朝纯臣呢。”遂谕令平身，入直门下省，许善心泣拜而退。从此遂低首下心，长作隋朝臣仆了。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