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壁画始于汉代，魏晋唐宋达于辉煌，可是唐代寺庙基本全部毁失，除了地下墓葬和洞窟，地面上五台山佛光寺，据说是目前仅存的唐代壁画遗址。

元明清三代，南北各省持续兴建寺庙，绘制壁画。

但要论追慕唐宋的遗风，元代壁画是为绝响，而广胜寺的《药师经变》便是元代壁画中最为顶尖的精品，虽经七百年沧桑，仍飘逸而瑰丽，散发着来自东方的特殊神韵。

《药师经变》局部

陈丹青如此评价：“如此庞大辉煌的壁画，我愿意相信，每个工匠都是天才。”

然而这幅惊艳绝伦的元代壁画，却被1600银元转手几次贱卖，如今被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收藏，在异国他乡孤独的展示着，再也没能回家......

所谓“药师经”，其实是指一类佛经，而“变”字则是表示通过另一种方式传达佛经中的内容，也就是“药师经”通过图画表现的意思。

整幅《药师经变》长15.2m，高7.52m

面积大约占一百多平

画面正中央便是琉璃光佛端坐在莲花宝座上，药师琉璃光佛面相慈祥圆润，仪态庄严，左右分别坐着日光菩萨与月光菩萨，被称为“药师三尊”。

整幅画形象地表现了药师如来及其随从所在的东方佛教净土的盛况，将其细致雕刻于墙壁之上，对人物面部细节的精细描绘，驻足观看，时隔数百年，依然会被其宏伟壮观、精妙绝伦的笔触所吸引。

经历了百年风雨飘摇动荡的元代壁画，让人们不仅惊异于作品本身的精湛雕刻与绝妙画工，伴随而来的，还有其颠沛的“身世”。

而这段故事的开始，还要从广胜寺说起。

广胜寺是始建于东汉公元147年的一座佛寺，在后世经过不断修葺重建，也算是历史悠久的大庙宇，庙中也保存了许多精美的壁画。

寺庙一部分在山上，称之为“上寺”，一部分在山下，称之为下寺，而壁画《药师经变》就画在下寺后大殿的西壁上，在元代经皇家绘制。

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战争，动荡，混乱，人民生活极为痛苦，僧人也不例外。

广胜寺一直想要对寺庙进行修葺，但是苦于高额的费用，迟迟未动，所以庙内也是愈加破败，导致僧人四散，难以支撑。

现广胜寺飞虹塔

‍1928年，三个美国人华尔纳、普艾伦和史克门来到这里，看见在于广胜寺大殿后的壁画后，大为震惊，随即联系当地的乡绅官员，登门求购。

《药师经变》局部

在经过沟通后，寺庙里的人决定，与其等大殿坍塌、壁画随之毁坏，不如舍画保殿，最终商议决定以1600银元出售。

但由于壁画太过庞大，于是这三个美国人就用涂有粘着剂的胶布片敷于壁画表层，将壁画切割成几百块，陆续剥离带走。

如今大殿西壁

去大都会博物馆

还能看到壁画被切割拼凑的痕迹

事后人们竟还专门立了石碑记功，把出售壁画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

在广胜寺下寺后院东厢房廊檐下，留存的1929年所刻的《重修广胜下寺佛庙记》碑，碑文记载了卖壁画的经过，看完实在是百感交集：

“山下佛庙建筑，日久倾塌不堪，远近游者不免触目伤心。邑人频欲修葺，辄因巨资莫筹而止。去岁有远客至，言佛殿壁绘，博古者雅好之，价可值千余金。僧人贞达即邀请士绅估价出售，众议以为修庙无资，多年之憾，舍此不图，势必墙倾像毁，同归于尽。因与顾客再三商榷，售得银洋一千六百元，不足以募金补助之。”

1929年，《重修广胜下寺佛庙记》碑

然而离开了广胜寺的《药师经变》，依然没停止被变卖的命运。

几经周转，壁画后来又落在古董商卢芹斋手上，经过他的一番操作，壁画漂洋过海到了美国。

最右为卢芹斋

刚运抵美国，《药师经变》就被收藏家赛克勒收购。

直到这时，《药师经变》一直处于是割裂的状态，数百块残垣一片一片放置在箱子中，诉说着它曾经的经历。

因为大幅壁画放在家里不好保管，1964年，赛克勒将这幅壁画捐献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后经过专业团队的修复还原，最终呈现展出，并迅速成为大都会博物馆最知名的中国艺术藏品。

这样，一座经历了百年风雨飘摇的中国壁画，竟最终在美国得以保存，流传至今。

现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药师经变》

而当年被剥离分割的，却不止是《药师经变》这一幅。

广胜寺四幅大壁画，尽数被剥下，如今被分别收藏在美国的三座博物馆中：后殿西壁《炽盛光佛佛会图》现藏于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后殿东壁《药师经变》现藏于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前殿东西两壁的《炽盛光佛佛会图》、《药师佛佛会图》现藏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

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

水月观音的背后

便是广胜寺的壁画《炽盛光佛佛会图》

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

《炽盛光佛佛会图》

《炽盛光佛佛会图》局部

陈丹青说过这样一句话：在纽约、波士顿、旧金山、华盛顿，伦敦，我所看到的中国艺术经典，竟是我在中国大陆所能看到的上百倍，而且十之八九是精品。

位于加拿大多伦多的皇家安大略博物馆，馆内最宏大的藏品，却是来自中国兴化寺的《弥勒佛说法图》。

《弥勒说法图》

1925年，《弥勒佛说法图》被古董商从墙壁上剥走。

1928年，这幅庞大的壁画以5000大洋被被皇家安大略博物馆馆长买下，被分装成63箱偷运至多伦多，经过重新拼接和修复最终安家海外。

而与《弥勒佛说法图》在同一个展厅的，则是著名的《神仙赴会图》。

画作中最令人沉醉的是其重彩富丽的斑斓色彩，衣褶袍袖的垂顺飘逸彰显了大气宏伟，对于每一个佛像描绘的细致程度可见一斑，是又一难得的传世壁画。

该幅画所属寺院、失窃时间均无考证，多伦多安大略皇家博物馆1936年从日本人手中购得，此后便成为该馆重要藏品。

《神仙赴会图》局部

大英博物馆里最著名的一件中国藏品当属《女史箴图》。原本保存于颐和园，八国联军侵华时被一名军官抢走，后来，军官以25英镑的价格卖给了大英博物馆。

仅仅25英镑！

拿到画之后，大英博物馆茫然了，因为他们不清楚中国画的保存方法，随后非常业余地按照日本画的方式装裱，结果，由于材质的问题，导致了整幅画大面积开裂，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把《女史箴图》割成了三段。

直到后来请到了中国绢本绘画家帮助修复，但如今大英博物馆也不会经常展出，只有在旺季会展示一个月的时间。

《女史箴图》局部

在美国波士顿美术馆藏还有另一幅唐朝传世名画：《捣练图》。

作为是中国古代仕女画的重要代表作，这也是唐代画家张萱流传不多的作品之一。

原收藏于圆明园。后被当时波士顿博物馆东方部顾问的冈仓天心，从北京一位贵族手中买走，于当年就存入美国波士顿美术馆。

《捣练图》局部

佛像雕刻也是我国流传悠久的雕刻艺术种类，而使用瓷器雕刻就更为困难。

大英博物馆有一尊辽三彩罗汉像，容貌逼真，表情生动，衣褶纹饰流畅，整个面部五官和身体极为仿真，是中国古代写实主义塑像的杰出作品，也是后人无法企及的宗教美术作品。

辽三彩罗汉像局部

这尊罗汉像来自中国易县，易县的罗汉被陈丹青盛赞：“论深度、超迈、精神性，比意大利人多纳泰罗，犹有过之”。

1912年，德国汉学家帕金斯基两度进驻北京西南130公里的河北易县，考察这批三彩罗汉。地方官员假装禁止外售，接着与他私下交易。出运途中，若干陶像毁损了，仅存11件。

易县的罗汉，如今分别收藏在5个国家的7个博物馆，国内遗憾的是没有一座留存。

辽三彩罗汉像

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不完全统计，在全世界47个国家、200多家博物馆的藏品中，有164万余件中国文物，且不包括海外私人收藏。

而据中国文物学会统计，从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超过1000万件中国文物流失海外。

铜器、陶瓷、书法、绘画、玉器...流落在世界各地的中国文物，依然在全球各地惊艳世界，只是，以被别人拥有的形式。

敦煌莫高窟第335窟菩萨头像壁画

现藏于哈佛艺术博物馆

阎立本《历代帝王图》

现藏于波士顿美术馆

王羲之《丧乱帖》

现藏于日本宫内厅三之丸尚藏馆

明代传统建筑厅室

现藏于费城博物馆

智化寺万佛阁藻井

现藏于美国费城艺术博物馆

昭陵六骏·颯露紫/拳毛騧

现藏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

螺钿紫檀五弦琵琶

现藏于日本宫内厅正仓院北院

蓝缎金丝绣龙纹龙袍

现藏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圆明园鎏金佛塔

现存法国枫丹白露博物馆

故宫前任博物院院长单霁翔，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文物只有在原生地展示，才最有尊严，如果像孤魂野鬼一样流失海外，就没有尊严。”

故土难离，草木情深。

让所有流失在外的国宝回家，是所有中国人长久以来难以释怀的情结，无数人也一直为之努力。

我们也是如此，如此的期待所有流失在外的文物回家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