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故事：长孙皇后近完人，临终箴主国人赞

既而西平郡王慕容顺，懦弱无刚，竟为国人所戕。慕容顺之子诺曷钵尚在少年，避匿得免。大臣争权，国中大乱，李大亮拟往弹压，因恐兵力不足，表请济师。唐太宗令侯君集引兵往援，侯君集星夜前进，到了吐谷浑，与李大亮同入番帐。番众相率慑伏，不敢违命。侯君集、李大亮查得乱首数人，捕获正法，余众免究，己令迎诺曷钵为主，诺曷钵才放心出来，做了可汗，自是感念唐恩，遣使入朝，请颁历书，愿奉正朔，并遣子弟入侍，唐太宗一一允诺，且封他为河源郡王。至贞观十三年（公元639年），诺曷钵驰骤入朝，唐太宗嘉他恭顺，特把宗女弘化公主赐给为妻。诺曷钵非常感谢，挈了公主，仍归本国去了。暂结吐谷浑事。

当李靖出征吐谷浑时，唐室忽遭大丧，太上皇一病不起，竟在垂拱殿中宴驾归天，享寿七十一岁。唐太宗因居丧守制，不便临朝，特令皇太子李承乾，暂行听政。过了五月，葬太上皇于献陵，庙号为高祖，谥曰大武。先是筑陵制度，拟仿汉长陵故事（长陵系汉高祖陵），培高九丈。秘书监虞世南上疏，略言：“陛下圣德，度越唐虞，今乃以秦汉为法，似属非宣，应如《白虎通》所云，坟高三仞，以昭俭德。”疏入不报，虞世南复奏，唐太宗乃召群臣会议。房玄龄等谓汉长陵高九丈，原陵光武陵。高六丈，今九丈太崇，三仞太卑，不如仿原陵制度，以六丈为定例。唐太宗依议而行。葬后逾年，乃御殿如初，不意过了半载，长孙皇后又复抱病，逐日增剧，唐太宗心不自安，命太子李承乾，日夕侍母侧。李承乾欲请大赦，且延方士入宫禳灾。皇后呵禁道：“死生有命，非人力可以挽回，若修福果可延年，我生平并未为恶，倘行善无效，我尚何求？况赦令系国家重典，佛老为远方异教俱皇上所不愿为，怎得因我乱天下法？汝不宜妄奏！”太子乃不敢奏请，惟转告房玄龄。房玄龄却入白太宗，太宗叹美不止。群臣遂请特颁赦诏，唐太宗已有允意，偏为皇后所闻，固请停赦，诏乃不发。会房玄龄偶有小谴，令归就第，皇后时已大渐，与太宗诀别，呜咽陈请道：“房玄龄久事陛下，小心慎密，不愧忠良，若非大故，幸勿轻弃。妾家本支，因缘懿戚，得列显阶，无德苟禄，最易取祸，幸勿再委政权，但得以外戚奉朝请，已出隆恩。妾生无益于时，死不可以厚葬，愿因山为垅，毋起坟茔，毋用棺椁，器用瓦木，约费送终，庶不致增妾罪戾，愿陛下勿忘！”语语可为天下法。说至此，喉中痰已作壅，喘息了好一歇，复握唐太宗手道：“此后陛下为政，能亲君子，远小人，纳忠谏，屏谗慝，省劳役，止游畋，妾虽死无恨了。”太宗不能无过，长孙后实是完人。唐太宗听到此处，不禁泪下，只是向皇后点头，反答不出甚么言语。皇后恐太宗伤心，也不欲再谈。又延了一日有余，竟瞑目而逝，年只三十六岁。如此贤后偏不永年，天道诚令人难测。

皇后天性仁厚，抚视庶子，几过所生，妃嫔以下，无不爱戴，训诫诸子，常以谦俭为先。胞兄长孙无忌，本与太宗为布衣交，太宗因他为佐命元功，得出入卧内，且欲引他辅政。皇后固言不可，举汉吕霍事以为证。唐太宗不从，竟命长孙无忌为尚书仆射，皇后反怏怏不悦，密令长孙无忌辞职。长孙无忌乃一再固辞，太宗才行准奏。皇后喜动颜色，方无戚容。太子李承乾乳媪，请增加东宫什物，皇后怫然道：“太子所虑，无德与名，奈何请增什物呢？”皇后之女长乐公主下嫁长孙冲，唐太宗以公主为嫡后所出，敕有司资送，视长公主加倍（唐制皇姑为大长公主，皇姊妹为长公主，皇女为公主）。魏征进谏道：“昔汉明帝欲封皇子，谓我子不得与先帝子比，今陛下资送公主，反视长公主加倍，臣意窃为未解。”唐太宗不悦，入告皇后知，皇后叹道：“妾尝闻陛下推重魏征，不识何因，今闻征言，乃引礼义导陛下，这真是社稷臣呢。”太宗乃改令减损资奁，并赐征帛四十匹，钱四十万，皇后亦遣中使赍帛赐魏征，且传语道：“闻公正直，今才得实，愿公常守此志，勿少变更呢！”魏征自是不惮极言。唐太宗一日罢朝，退语皇后道：“我总要杀此田舍翁。”皇后问田舍翁为谁？太宗道：“便是魏征，他屡来絮聒，且尝廷辱朕躬，所以必杀死了他，才得泄恨。”皇后闻言退出，添著朝服，复入内拜贺道：“妾闻主明臣直，今朝有直臣魏征，就是陛下的圣明呢。”唐太宗乃转怒为喜，待遇魏征，优礼如初。皇后生平最喜观书，虽容栉不少辍，尝采古妇女得失事，为女则三十卷，及崩后，始由宫司奏闻，唐太宗随阅随泣，览毕举示近臣道：“皇后此书，实足垂范百世，朕非不知天命，为无益的悲恸，但入宫不闻规诫，失一良佐，是以可哀。”乃追谥长孙氏为文德皇后，就葬昭陵，太宗自著表序，刊镌陵左。又在苑中作一层观，屡望昭陵。一日，引魏征同登，语魏征道：“卿见陵墓否？”魏征熟视良久，方道：“臣昏眊不能见。”唐太宗乃指陵示魏征，魏征答道：“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原是早见哩。”太宗为之泣下，乃令毁去层观。惟房玄龄已早令复位，总算依皇后所托，不负遗言。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