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42年，农历九月十五，深秋的开封城上空笼罩着不祥的阴云。城外，李自成大军如黑云压城；城内，数十万军民在饥饿与绝望中挣扎。谁也没想到，一场远超想象的灭顶之灾正悄然逼近——黄河，这条养育中原的母亲河，竟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中撕裂堤岸，裹挟着亿万吨泥沙如巨兽般扑向千年古城！

一、三打开封：闯王的"执念"与古城的硬骨头

李自成与开封城的恩怨，堪称明末乱世中的"死磕"连续剧：

第一次交手（1641年初）： 闯王大军气势汹汹而来，却被守将陈永福一箭射中左眼（一说李过），痛彻心扉，只得恨恨退兵。开封城：1，李自成：0。

第二次交锋（1641年底-1642年初）： 李自成卷土重来，围城猛攻。城中周王朱恭枵豁出家底，"杀贼一者赏银五十两"，重赏之下勇夫遍地。闯军死伤惨重，开封城依旧岿然不动。开封城：2，李自成：0。

第三次死磕（1642年五月起）： 李自成怒了，联合"曹操"罗汝才，以数十万大军将开封围成铁桶。这一次，他不再强攻，改玩"饥饿游戏"——深挖壕沟，断绝粮道。城中粮价飞涨，百姓甚至"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人间地狱不过如此。（《豫变纪略》）

二、滔天巨浪：1642年秋天的"开封之殇"

九月十五日前后，黄河大堤崩溃了。史料记载，洪水如万马奔腾：

洪水瞬间灌城，"波中见者唯钟鼓两楼及各王府屋脊、相国寺顶、周王府紫禁城"（《守汴日志》），千年繁华尽付浊流。

死亡人数触目惊心，保守估计城内军民死亡数十万。明末清初文人郑廉（亲历者）在《豫变纪略》中悲叹："汴没，城中百万户皆没"（或有夸大，但损失极惨重毋庸置疑）。洪水退后，开封城被数米厚淤泥彻底封埋，昔日中原巨邑沦为一片泽国鬼域。

三、谁是真凶？史书中的"罗生门"

这场惨剧是谁造成的？竟成了历史悬案，各方说法激烈碰撞：

"闯军挖堤"说（主流官方史观）：

《明史·李自成传》："九月壬午，贼决河灌城。"

《豫变纪略》等记载，闯军因久攻不下，于九月十四日掘开朱家寨（城北）和马家口（城东南）两处堤坝，意图水淹守军。

明朝官员奏报称"贼恨汴甚，见阴雨连绵，秋水大涨，贼挖掘河口"，矛头直指李自成。

"守军自救"说（另一种声音）：

部分史料暗示，被围困的明军为打破僵局，竟也试图掘堤水淹闯军！《汴围湿襟录》称守军曾"议决河灌贼"。

明末大儒顾炎武在《明季实录》中提出可能："贼围汴久，明守臣谋引河水环濠以自固，更决堤灌贼。不意水入城"，把锅甩给了守城官员的操作失误。

"天灾？人祸？"的复杂真相：

当时的黄河本就因暴雨而水位暴涨，河道因战乱长期失修，溃堤风险极高。

无论谁先动手，双方在堤坝附近反复攻防拉锯，严重破坏堤防结构，已成不争事实。

亲历者郑廉在《豫变纪略》中直言："贼非决河者，明守将决之也"，并批评明朝官方推卸责任。但亦有学者认为其立场需辨析。

结论： 李自成或农民军主动掘堤的可能性虽被明清正史强调，但结合当时极端恶劣的围城环境、黄河自身险情以及守军可能的应对措施，更大的可能是：在惨烈攻防中，脆弱的大堤经人为破坏（双方皆难辞其咎）叠加自然洪峰，最终酿成这场无法挽回的浩劫。 李自成或许并非唯一元凶，却因政治立场成为史书中最显眼的"背锅侠"。

四、水淹之后：没有赢家的终局

开封彻底毁灭： 这座北宋故都元气大伤，直到清朝才在淤泥下重建，"城摞城"奇观成为这场灾难的沉默见证。2014年，考古人员在开封老城地下数米处发掘出明周王府遗址，淤泥中散落的瓷器、钱币无声诉说着那个秋天的惨烈瞬间。

李自成战略受阻： 洪水打乱了李自成的计划，他无法占据已成废墟的开封，只得放弃河南，转而南下湖广寻求发展。水淹开封，并未给他带来实质性利益。

人道主义灾难： 数十万生灵涂炭，洪水过后瘟疫横行，中原大地赤野千里。这场灾难成为明末乱世残酷性的最痛注脚。

黄河水早已退去，开封城也在淤泥之上重生。但1642年的那次决堤，如同刻在中原大地上的深深疤痕。李自成的身影在历史的迷雾中若隐若现，是穷凶极恶的屠城暴徒？还是被推至前台的替罪之人？当我们拨开泛黄纸页上的硝烟与污水，看到的或许不止是某个枭雄的选择，更是一个王朝在崩塌前夜，所有参与者共同酿成的时代悲歌——当生存成为唯一法则，人与洪水，谁又比谁更温柔？

历史的真相或许永远沉没在黄河泥沙之下，但数十万逝去的生命，至今仍在无声叩问：乱世之中，究竟是谁按下了那毁灭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