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石重贵不胜屈辱，刘知远镇守河东

到了幽州，阖城士庶统来迎观。父老或牵羊持酒，愿为献纳，都为卫兵叱去，不令与石重贵相见。石重贵当然悲惨，州民亦无不唏嘘。至石重贵入城，驻留旬余，州将承辽主命，犒赏酒肉。赵延寿之母亦具食馔来献，石重贵及从行诸人，才算得了一饱。

既而自幽州启行，过蓟州、平州，东向榆关，榛莽塞路，尘沙蔽天，途中毫无供给，大众统饿得饥肠辘辘，困顿异常。夜间住宿也没有一定馆驿，往往在山麓林间，瞌睡了事。幸喜木实野蔬，到处皆有，宫女从官自往采食，尚得疗饥。石重贵亦借此分甘，苟延残命。

又行七八日至锦州，州署中悬有辽太祖阿保机画像，辽兵迫令石重贵等下拜。石重贵不胜屈辱，拜后泣呼道：“薛超误我！不使我死。”再走了五六日，过海北州。境内有东丹王墓，特遣石延煦瞻拜。嗣是渡辽水抵渤海国铁州，迤逦至黄龙府，大约又阅十余天，说不尽的苦楚，话不完的劳乏。李太后、安太妃两人年龄已高，委顿的了不得。安太妃本有目疾，至是连日流泪，竟至失明。就是冯皇后以下诸妃嫔，均累得花容憔悴，玉骨销磨，这真所谓物极必反数极必倾，前半生享尽荣华，免不得有此结果呢！

辽主耶律德光已将石重贵北迁，据有中原。遂号令四方，征求贡献。镇日里纵酒作乐，不顾兵民。赵延寿请给辽兵饷糈，耶律德光笑道：“我国向无此例，如各兵乏食，令他打草谷罢了。”打草谷三字，作何解释？原来就是劫夺的别名，自辽主有此宣言，胡骑遂四出剽掠，凡东西两京畿，及郑、滑、曹、濮数百里间，财畜俱尽村落一空。

辽主又尝语判三司刘昫道：“辽兵应有犒赏，速宜筹办！”刘昫道：“府库空虚，无从颁给，看来只有括借富民了！”辽主允诺。遂先向都城士民，括借钱帛，继复遣使数十人，分诣各州到处括借。民不应命，即加苛罚。百姓痛苦异常，不得已倾产输纳。那知辽主并未取作犒赏，一古脑儿贮入内库，于是内外怨愤，连辽兵亦都解体了。

杨光远之子杨承勳由汝州防御使调任郑州。辽主因他劫父致死，召令入都，杨承勳不敢不至。及进谒辽主，被辽主当面呵斥且置诸极刑，令部兵脔割分食。别用杨承勳之弟杨承信为平卢节度使，使承杨氏宗祀。匡国军节度使刘继勳曾参预绝辽政策，至是入朝辽主，亦为辽主所责，命他锁住，将解送黄龙府。宋州节度使赵在礼，闻辽将述轧、拽剌等入据洛阳，急自宋趋洛，进谒辽将。述轧、拽剌踞坐堂上，绝不答礼，反勒令献出财帛。赵在礼很是愤闷，但托言入朝大梁，再行报命。侥幸脱身，转趋郑州，接得刘继勳被拘消息，自恐不免，便在马枥间缢死。辽主闻赵在礼死耗，方将刘继勳释出，刘继勳已惊慌成疾，未几毕命。为此种种情事，遂致各镇耽忧，别思拥戴一尊，驱逐胡兵。可巧，河东节度使刘知远乘势崛起，雄长西陲，于是，中原帝统，迫归刘氏身上，又算做了一代的乱世君主。

刘知远镇守河东，本来是蓄势待时，审机观变，所以，晋主绝辽，他亦明知非策，始终未尝入谏。及辽主入汴，亟派兵分守四境防备不虞，且恐辽兵强盛，一时不便反抗，特遣客将王峻，赍奉三表，驰往大梁。一是贺辽主入汴，二是说河东境内，夷夏杂居，随在须防，所以未便离镇入朝，三是因辽将刘九一，驻守南川，有碍贡道，请将刘军调开，俾便入贡。辽主耶律德光览毕表文，很是喜欢，便令左右拟诏褒奖。诏书草定，由辽主过目，特提起笔来，将刘知远三字上，加一儿字。又取出木枴一支，作为赐物，命王峻持诏及枴，还报刘知远。向例辽主赏赐大臣，以木枴为最贵，大约如汉朝旧制，颁赐几杖相似。辽臣中惟皇叔伟王，才得此物。王峻负枴西行，辽兵望见，相率避路，可见得这枝木枴，是非常郑重的意思。

及王峻到河东，覆报刘知远，呈上辽主诏书，及所赐木枴，刘知远略略一瞧，并没有什么希罕，但问及大梁情形。王峻答道：“辽主贪残，上下离心，必不能久有中原，大王若举兵倡义，锐图兴复，海内定然响应，胡儿虽欲久居，也不可得了！”刘知远道：“我递去三表，原是缓兵计策，并不是甘心臣虏。但用兵当审察机宜不可妄动，今辽兵新据京邑，未有他变，怎可轻与争锋？好在他专嗜财货，欲壑已盈，必将北去。况且冰雪已消，南方卑湿，虏骑断不便久留。我乘他北走，进取中原，方可保万全了。”计策固是，奈百姓何！于是按兵不发，专俟大梁动静，再定进止。

辽主未得刘知远谢表，疑有贰心，又派使催贡方物。刘知远乃遣副留守白文珂入献奇缯名马。辽主面语白文珂道：“汝主帅刘知远，既不事南朝，又不事北朝，究竟怀着甚么意思？”白文珂权词解免。经辽主令他回报，即兼程西归，报明刘知远。孔目官郭威在侧，便即进言道：“虏恨已深，不可不防！”刘知远道：“且再探听虚实，起兵未迟。”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