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科学史系 罗政（Luozheng）

《历史的观念》一书，原作为柯林伍德R. G. Collingwood， The Idea of History，译者何兆武。现将该书第二编第六节《笛卡尔派的历史编纂学》，以及第七节《反笛卡尔主义》主要内容摘录如下：

罗政（Luozheng）：…………（此处省略文本内容），直接接受提问吧。

Q:请问您为什么想到读这两小节的文本内容，介绍一下文本内容，以及分享您的观点？

罗政（Luozheng）:这本著作的作者是柯林伍德，也是100年前的人了。他还有一本著作也很出名叫做《自然的观念》。有这样一种观点：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进而衍生出的观点有，历史主要是观念史，思想史或者记忆史。当然也有对上述这种史观持反对意见的，认为这种史观会模糊历史的边界，并且和柯林伍德生活的100年前相比，附加后现代思潮以及突飞猛进的互联网技术，就更进一步消解了传统的，距今相当久远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曾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被认为是历史的真实。所以如同有些人相信某件事，而别的人可能不相信某件事一样，大概就可以分出两派来。就我目前而言的话， 我其实比较支持“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这种观点。

Q:请问您为什么会站在支持“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这种观点的一边？

罗政（Luozheng）：来源于个人经历与社会实践，更准确而言，是对一些刑事案件的思考，例如“南大碎尸案”，“甘肃白银案”。我认为通过思考把这两个案件来龙去脉搞明白之后，就可以形成一些对于当代人物和当代历史活动的判断和分析能力，迈过了门槛。从保守谨慎的角度考量，中国的历史，距今30-100年内的事情可以做到一清二楚，所谓的“知晓源头”的能力，这样就不仅可以认识自己，而且还能知道自己的爷爷，太爷爷，曾祖父，伯曾祖父，伯仲叔季等等大概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关系，做到这一步其实就可以形成权威了。200年以内的历史可信度比较高，而超过这个时间范围的历史就需要研究，至于500-1000甚至更远的事情，那就需要更厉害的人去解释了，只可远观和远闻。西欧历史的话，科学革命之后的事情可信，因为我目前还是相信牛顿确有其人，并非人为杜撰的，但在此之前的事情就需要研究。如果回顾到200年前1820s时期，那时的中国大概是道光或咸丰时期，四川资州当时是直隶州，美国总统叫做詹姆斯门罗，日本处于江户时代，朝鲜半岛处于李氏王朝末期。这些信息在现在看来，我的观点是认为是可信的真实的。柯林伍德《历史的观念》一书第二编第六节《笛卡尔派的历史编纂学》，以及第七节《反笛卡尔主义》，所谈论的笛卡尔，也就科学革命那段时间的人物。那么我们来看一下他在这两节写了啥：

《笛卡尔派的历史编纂学》一节，从柯林伍德的叙述中可以看出，笛卡尔(1596年—1650年)持怀疑主义，认为编史学和所谓的权威著作遵循这样的规则：没有任何权威诱导我们去相信，不同的权威必须相互校对勘察协调一致，权威著作必须用非文献的证据加以核定。在现当代语境来看，主要还是因为对历史持有怀疑的态度，所以需要实证，而这种实证要求还不只限于文字文本实证，必须要有考古实物或者现场人证之类的。这种实证的结果就是形成共同体。之后柯林伍德又提到了莱布尼茨(1646年-1716)，莱布尼茨是个数学家，柯林伍德认为：莱布尼茨标志着哲学和历史学两个互相异化的领域之间的接近，把哲学概念当作了一种连续不断的历史传统。从这里也可以理解，莱布尼茨搞微积分的，形成柯林伍德所说的上述连续统一的观念也符合常理。而从现当代语境来看，就是学科融合，但源头上还是崇尚古代的，称之为“philosophia perennis”万古哲学的东西。但柯林伍德认为莱布尼茨的局限在于：永恒的和变化的两者间，理性的真实和事实的真实这两者关系，还没有被人清晰地想出来。柯林伍德认为笛卡尔，莱布尼茨，斯宾诺莎（斯从事了圣经考据，类似于现当代的经学考据）为代表的笛卡尔派，本质上还是尖锐的反历史的。催生了后来的史学新运动的兴起和攻击，于是就进入到第七节《反笛卡尔主义》。

第七节《反笛卡尔主义》，柯林伍德介绍了人物詹巴蒂斯塔·维柯(1668年—1744年)，柯林伍德写道：维柯是一个训练有素而且非常出色的历史学家，以制定史学方法的原则为己任。维柯反对笛卡尔派，他并不是抨击数学知识的有效性，但是他的确抨击了笛卡尔派的知识论，以及笛卡尔知识论中认为的：关于没有任何其他知识是可能的这一涵义。维柯由此攻击了笛卡尔派的原则，即真理的标准乃是清晰明摆的观念。维克指出笛卡尔派认为的这种真理的标准只不过是一种主观的心理上的标准。即：认为自己的一些观念是清晰明白的，于是将这样的观念当作真理标准，但这仅仅意味着自己相信这种观念，而不能证明这种观念就是真实的。根据柯林伍德的叙述，维柯强调创造和制作，维柯认为没有什么事物是能够被认识的，除非它已经被创造了出来，而且某一个已知的头脑是否能够认识它，还要取决于它是如何被创造的。

相比于笛卡尔派的相当彻底的怀疑和不可信，维克建立verum-factum（真理-事实）的原则，认为历史格外是人类头脑所创造的东西，维柯把历史的过程看作是人类由以建立起语言，习俗，法律，政府等等体系的一个过程。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维柯和笛卡尔派的不同。结合柯林伍德的叙述，从现当代的语境来看，笛卡尔派的论点倾向于主张“历史大都是虚构的，我们应该对几乎所有历史持有怀疑态度”。而维柯则认为“人类的社会活动，活动本身已经发生了”，就把笛卡尔的怀疑问题消解为了人类语言，习俗，表达的多样性多元性，而实体放在了人类活动和人类创造物上。柯林伍德评价道：在这里，对于历史学的题材是什么，我们就第一次达到了一个完全近代的观念。历史计划乃是一幕纯属人类的计划，而不是以尚未认识到其自身逐步实现的那种意图的形式而预先存在的。维柯的历史观作为一种哲学上可证明为正当知识形式，出现了一种能够广阔发展的历史知识的概念。一旦历史学家回答了一般历史知识何以可能实现这一问题，他便能够走向解决迄今为止尚未解决的历史问题了。柯林伍德认为维柯拓展了历史学研究的版图，维柯的历史学方法可以借鉴的有：语言学研究启示历史学（这大概就可以和实证，口述，档案之内联系起来），利用宗教神话（相比于笛卡尔派认为神话是虚构的，维柯可能更关心具体的宗教和祭祀活动），提出了使用传说的新方法，方法就是并不把它当作逐字逐句都是真实的，而是当作经过一种媒介而被歪曲了的事实之杂乱无章的回忆，而这种回忆折射到具体的人身上是可以确定的。传说的真实在于什么样的人创造了它，而这样一种事情对于群体来说又意味着什么。从现当代语境来看，维柯的方法更像一个社会活动家或者具体从事政治事务的实践家。

然后柯林伍德介绍了反笛卡尔派的洛克，贝克莱以及休谟三位著名人物。经验主义代表洛克，洛克坚持知识来自于经验而并非天赋观念，认为笛卡尔派的天赋观念是反历史的。最好的知识是最成熟和丰富的经验的果实。二是否定有意沟通所谓观念和事物二者之间鸿沟的任何论证。洛克认为知识并不涉及与我们的观念截然不同的实在，而只是涉及我们观念自身之间的一致或不一致。柯林伍德指出，这种观念应用到物理科学研究上会存在悖论，因为在物理学研究中，把目标放在不可能被还原为观念的某种东西的知识上，但是应用到具体的人类制度的历史知识上的时候，如道德语言法律和政治上时，不但没有悖论，而且是最自然的方式。显然洛克也是个实践家，自由主义之父，著有《政府论》。三是否定抽象观念并坚持一切观念都是具体的，四是认为人类知识的概念尽管必然缺乏绝对的真理和真实性，却能够达到现实情况所需要的那种确实性，并且在实际生活中给我们以一种绝对的必要性来像他人一样地生活，言谈和行动。通过柯林伍德的叙述，对于笛卡尔派和反笛卡尔派的主要人物主张有了个较为清晰的认识，不过对贝克莱的研究目前国内来看还是比较少。

清华大学科学史系 罗政（Luozhe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