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中坐在站长办公室的皮椅上,指尖敲着桌面听余则成汇报工作时,眼里总藏着点说不清的笑意。这小子机灵,活儿干得漂亮,可真要让他坐上这把椅子?吴敬中心里门儿清——差得远呢。
不是余则成能力不够。论潜伏的谨慎,他能在眼皮子底下藏得滴水不漏;论办事的利落,除掉马奎、陆桥山,哪回不是干净利落?可站长这位置,从来不止看这些。
就说办公室墙上那幅《清明上河图》,余则成只当是古董摆件,吴敬中却知道,这画里藏着多少人的把柄。军统内部盘根错节,你动一个人,背后能牵扯出一串,没点手腕平衡各方势力,椅子没坐热就得栽跟头。余则成太“纯”,眼里只有任务,不懂这官场里的弯弯绕。
上次戴笠来天津,晚宴上三杯酒的功夫,吴敬中就把北平站的刁难压了下去,转头还能笑着跟余则成说“喝酒也是工作”。余则成只当是应酬,哪懂这推杯换盏间,一句话能定人生死。他总想着“完成任务”,却不知这位置上的人,得先学会“保自己”。
还有那笔克扣的军饷,余则成看着账本只皱眉,吴敬中却早用它打点了上头。不是贪,是在这泥潭里,你不沾点泥,根本站不住脚。余则成干净,可干净的人,在这浑水里走不远。
吴敬中偶尔会想,要是余则成多几分“烟火气”,懂点权衡,或许真能接他的班。可每次看到这小子汇报时眼里的认真,又觉得这样也挺好。有些水,太深,不染也罢。
所以他从不提让余则成接班的事,只是偶尔敲打几句“别太死心眼”。那把椅子,看着风光,底下全是碎玻璃,余则成这双握枪的手,怕是握不住这机关算尽的重量。
毕竟,能在这位置上坐安稳的,从来不是最会干活的,是最懂“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