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读《三国志》之后,你会惊讶地发现一个独特的现象,那就是在《蜀书》部分,陈寿大量篇幅讲述了一个特殊的群体——术士。而在《魏书》和《吴书》中,几乎没有提及他们。这些术士充斥在朝堂之上,地位有时显赫,他们时常在研究、解读当时的历史走向,并不断预测汉朝和蜀汉的命运。它们仿佛是背后的一股神秘力量,像一个巨大的幕后推手,常常在历史的舞台上引起了人们的恐慌,迫使人不禁思考:蜀汉的灭亡,究竟是兵祸,还是术士之手?不如从一条谶语说起。 陈寿在记载这一切时,给读者传达了一个关键信息:自后汉时期,预测星象的学问便在蜀中盛行,蜀中的术士人数众多,且不少人都声名显赫。在三国时期,这些术士最热衷的议题之一,便是讨论在汉朝灭亡后,谁将继承这个天下。而他们自然也不可避免地谈论到蜀汉的命运,甚至提出了一条与蜀汉国运相关的谶语。
谶语作为一种文化现象,自古有之,往往以含糊不清、耐人琢磨的方式来影射未来的事物。当某些历史事件发生时,巧合的情境使人们信奉其神秘力量,然而,究竟是谁最早说出这些话,至今无从考证。其中有一部神秘的古籍——《春秋谶》,应当成书于先秦时期,专门记载了这些未解的谶语,其中便有一句关于汉亡魏兴的预言:代汉者,当涂高。这句话引发了蜀国术士们的热烈讨论。 这条话的含义,首先要讲一个人——周群,字仲直,巴西郡阆中人。他的父亲周舒,字叔布,从小就跟随广汉的杨厚学习术数,名气仅次于董扶和任安。周舒曾多次受到朝廷征召,但都一一拒绝。当时,有人问他:《春秋谶》中提到‘代汉者,当涂高’,这是什么意思?周舒解释道:‘当涂高’指的是魏国。即他认为,取代汉朝的必然是魏。一时间,乡里的学者都在私下议论这些话,虽然那时刘备还未建立蜀汉政权,但这无疑是最早的解读之一。尽管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然而,推动这一话题走向高潮的却是谯周。 在蜀中,还有一位术士,也颇具影响力,他叫杜琼,字伯瑜,蜀郡成都人。杜琼年少时跟随任安学习术数,深入研习任氏的技艺。刘璋时期,杜琼被征召为州从事。刘备平定益州后,杜琼被任命为州议曹从事,后来他在刘禅即位后,被任命为谏议大夫,逐渐升为左中郎将、大鸿胪、太常等职。杜琼一生长寿,直到八十多岁,才于延熙十三年去世。 杜琼为人低调寡言,常闭门不出,不关心世事。蒋琬、费祎等人都非常敬重他。尽管杜琼博学多才,但他从未在公开场合讨论过天象的吉凶。谯周则常常向他请教关于术数的问题,杜琼回答道:想要明白这门学问,极其艰难。必须亲自观察事物,而非仅凭表面,日日夜夜的努力,才可能窥见其中的奥秘。但又担心泄露天机,因此我干脆不再去关注天象了。 然而,谯周继续发问:周舒曾说‘当涂高’是指魏,他有何依据?杜琼答道:‘当涂高’,指的是魏国。‘涂’字是指宫殿的门,‘高’字则是指宫殿大门矗立高耸,这正是圣人用象征法来表达的。接着,杜琼又问: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奇怪之处吗?谯周答:不知道。杜琼继续说道:古代的官职都不命名为‘曹’,而从汉代开始,所有的官职都带有‘曹’字,官吏也叫‘属曹’,士兵叫‘侍曹’,这岂非天意?这番话暗示了曹魏取代汉朝的天命,似乎暗示了历史的必然性。 这一番话让谯周茅塞顿开,开始了自己的深思熟虑,甚至做起了猜测。谯周首先研究《春秋传》,发现其中有关于晋穆侯为太子取名的记载。晋穆侯给太子的名字是仇,而仇的弟弟名叫成师。当时的大臣师服说:国君给儿子取名字真奇怪,好的配偶叫‘妃’,不好的叫‘仇’,而晋侯给太子取名叫‘仇’,这显示出国家将乱,哥哥必将被废除。结果果然如师服所言,晋侯后来的太子果然被废除。之后,谯周又回头研究了汉史,发现汉灵帝的两个儿子也叫史侯和董侯,二人先后即位后,都被降为诸侯,与师服的预言也极为相似。 看到这里,谯周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他恍然大悟,认为名字中可能隐含着未来的预兆。于是,他开始研究刘备父子名字的象征意义,最终得出结论:刘备的名字备字,可以解作具,而刘禅的名字禅字,可以解作授。这两字组合起来,便意味着刘氏的江山已经为他人所准备,且应当转授给他人。这比晋穆侯和汉灵帝给儿子取名更为不吉利。 随着蜀汉灭亡,谯周又在宫中发现了一些异常现象。景耀五年,宫中的大树无缘无故地倒塌,谯周感到非常忧虑,苦于没有人可以与之商讨,于是他在柱子上写下:众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复?他的意思是:魏的曹字,象征着众人聚集、雄心壮志,而魏的大字,则象征着大气,天下之人应当集结一处。而具而授,即是准备好并将权力转交,这意味着蜀国灭亡后,魏将成为最终的赢家。后来,谯周自谦地说,这一切都是杜琼启发了他。他的这些猜测,在蜀汉灭亡后,似乎应验了。很多人认为,蜀国的灭亡与谯周的预言有关,但实际上,谯周无形中助推了这一结局。当时,蜀汉的主力仍在,如果没有谯周的干预,或许成都能够坚守,战争局势难以预料。谯周的预言无疑起到了某种心理上的催化作用,尤其是他对刘禅的言辞威胁,或许让后者的投降更加迅速。 在历史的长河中,谶语和术士的作用似乎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它们不仅在政治上起到了一定的影响,更在蜀汉的命运中,注入了深深的不安和动摇。让人不得不思考,蜀汉的灭亡,或许真的并非单纯的兵祸,而是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推动下,早已注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