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日本京都大学首次公布，该校保存至少466具琉球人遗骨，这一消息令人骇然。

20世纪二三十年代，日本曾大量盗掘琉球人遗骨，名义上是用于“学术研究”，实则是试图通过测量琉球人遗骨形态、尺寸等方式，为日本与琉球“同文同种”制造伪证，虚构“日琉同祖论”，从而对吞并琉球王国的行为进行合法化。

琉球人的祖辈骸骨被随意处置，拿来充当迫使其子孙屈服的“证据”，这不仅是对一个族群的侮辱，更是对历史的歪曲亵渎。

1945年的冲绳战役中，被牺牲的琉球平民有十万人之多。当地“挖骨人”几十年里踏遍山林，在每一处洞缝间搜寻平民遗骨。

尽管不断遭受歧视和利益侵害，琉球人依然坚守自身文化，始终不认同自己是日本人。“日琉同祖”论，更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挖骨人”在洞穴里查看冲绳战役死亡民众的遗迹。（图片来源：环球时报）

（一）“日琉同祖”论，经不起任何考证

琉球的早期历史记载中，从未提过和日本有共同祖先，反而是有很多和中国交往的故事。

自1429年统一起，琉球国王便自行任命官员、制定法律、同他国外交，作为独立国家不受外部操控。虽然1609年日本萨摩藩以武力强迫其纳贡，但琉球并未断绝和中国的宗藩关系。

▲“明谕琉球国王敕”原件（图片来源：资料照片）

一直到1872 年，琉球不仅保有自己的政权和年号，还和包括日本幕府和其他亚洲国家展开外交和贸易交往。1854 至1859 年间，琉球甚至以现代国际法意义上主权国家的名义与美国、法国、荷兰签署通商条约。

历史学界普遍认为，“日琉同祖”论是日本萨摩藩入侵时期编造的政治神话。

1609年，萨摩藩出兵琉球之前，萨摩藩的鹿儿岛大龙寺住持南浦文之作《讨琉球诗并序》，称日本平安时代（794—1185年）武将源为朝曾航海远征，其子孙为琉球岛世代主君。

关于源为朝的历史记载甚少，14世纪初的文学作品《保元物语》塑造了智勇双全、能征善战的源为朝形象，虚构了他战败被流放伊豆诸岛并自杀的故事。

而后从室町时代到江户时代，源为朝为“琉球王国创业之主”、琉球王室后裔“皆出自源氏”的杜撰内容，由粗糙的民间传说渐渐演变为官方伪史。南浦文之更是将民间传说理论化，为侵略前的政治舆论造势。

随着侵略加深，日本还将这一谬说系统化，并慢慢渗透进琉球王国，也影响了琉球历史上所谓的第一部史籍《中山世鉴》的书写。伪史不断层累，终成一说。

事实上，无论是日本和琉球正史中，还是人类学和考古界，都没有任何能支撑这一观点的发现。“日琉同祖”论，根本经不起考证。

琉球早期文化遗址出土的陶器、石器，和日本本土的绳文文化、弥生文化差别很大。人种上，琉球人的体质特征更接近中国南方族群和东南亚族群的混合类型，和日本人有明显区别。

▲清代黑漆嵌螺钿双龙戏珠长方攒盒，为琉球王国螺钿漆器贡品，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图片来源：光明日报）

更不必说，琉球文字系统是汉字、日文假名和自创“球字”的混合体。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09 年把琉球几种方言列为濒危语言，也明确反对把琉球语当成日语方言。

（二）谎言，藏着什么意图？

“日琉同祖”论的传播，是从日本明治维新后开始的，目的很明确：为日本殖民背书，掩盖其侵略罪行。

1872 年日本明治政府单方面宣布设立“琉球藩”，1879年更是直接派兵吞并琉球，废除琉球藩，设立冲绳县。

▲清代乾隆年间《琉球国志略》。（图片来源：资料照片）

面对日本赤裸裸的侵略，琉球士族强烈反抗，四处奔走。他们发起“琉球复国运动”，签订血誓书，不跟日本殖民当局合作，多次向宗主国清朝请愿。琉球民间的反日情绪和独立诉求始终没停过。

见琉球坚强不屈，日本便尝试进行思想操控。从1880 年开始，日本在琉球推行同化教育，大肆宣扬“日琉同祖”，篡改历史文献，把琉球历史说成是日本乡土史的一部分，刻意淡化中琉宗藩关系，还禁止在公共场合使用琉球语，强制推行日本的风俗习惯。

虚构荒诞的“日琉同祖”论在日本学界都得不到很多学者认可。金城正笃在《琉球处分论》里说，“日琉同祖”就是麻痹琉球民众的工具；丰见山和行、高良仓吉等学者也认为，这是日本为了强化统治编造的谎言；新崎盛晖在《冲绳现代史》里更是直接点明，日本吞并琉球是侵略行为，“日琉同祖”就是服务于殖民统治的虚假叙事。

（三）琉球被窃取，违反国际法

1879年，从日本暴力入侵的那刻起，琉球的命运由明转暗。直至二战结束，近代琉球的法律地位始终悬而未定。

琉球的宗主国清朝廷，从未承认日本吞并琉球的合法性。从1879 年到二战结束，中日之间仅有磋商，却没有对琉球的主权变更达成一致，更没有就琉球疆域的安排签署正式协议。

二战日本战败后，琉球更是命运多舛。美军接管日本，琉球也成为美军在亚太地区最重要的战略据点之一。彼时官方文件仍使用“琉球”的名字，与日本明确区分。

▲1945年美军接管日本。（图片来源：网络）

然而，1971 年美日签署《关于琉球诸岛及大东诸岛的协定》，直接将琉球的施政权交给了日本。

这般“私相授受”的所谓依据，仅仅是1951年的“旧金山和约”和美国国务卿杜勒斯所提的“剩余主权”论。

“旧金山和约”是二战之后美国纠集极少数国家对日单独媾和炮制的产物，同时违反《联合国家宣言》和《维也纳条约法公约》的规定，是非法无效的，不具有任何国际法效力。

“剩余主权”的概念，更不具有任何历史依据和国际法渊源。战时美英中等国商讨战后处置时并未有过所谓“剩余主权”的考虑，《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等重要文件中也没有“剩余主权”一说。国际法上讲，其既无先例，亦无特定内涵可言。学者认为，该词的出现是战后美日间利益交换的结果。

按照国际法，“旧金山和约”和《关于琉球诸岛及大东诸岛的协定》都不能作为确认琉球法律地位的有效依据。

▲日本江户时期学者林子平于1785年创作的《琉球国全图》。（图片来源：资料照片）

琉球被侵略是历史真相，如若再任由“日琉同祖”论对其进行美化与粉饰，则是放任对国际法和国际秩序的破坏行为。

要以学术研究还原历史真相，重构东亚历史叙事，促进东亚各国对历史的正确认知，方能为地区和平打下坚实基础。

历史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唯有击破谎言、坚守真相，才能让正义得到伸张。

（作者简介：张景一，西南民族大学外国语言文学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