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3世纪末以来,元朝的军事力量逐渐显现出衰退的迹象。在征服南宋后,元朝的主力军队大多驻守在黄河平原,以保卫大都(即今日的北京)。虽然有些特殊的蒙古部队会因应战略需要被调遣至重要位置,但这些部队并没有按照常规分配到各个行省以维持全帝国的防御。军队中的汉人职业士兵,大多是来自金朝灭亡前在女真人统治下的汉人,或者是在南宋被征服时投降的汉人。这些士兵构成了分布在各地的驻军骨干。
这种军队构成的模式,持续到元朝末期。蒙古族戍军和元帝国的禁卫部队主要集中在北方,靠近京师,而汉人部队,无论是由蒙古统治者还是西亚人(色目人)指挥,通常驻扎在中部、南部和西南各地。各行省的驻军并非均匀分布,而是集中在长江下游地区。扬州、建康(南京和杭州是除京师外元军驻防最为严密的地方)便是这片富饶之地的要冲,因为这些地区不仅要供应京师的财赋,还特别需要提供税粮。相较之下,其他一些兵力较少的地方,如四川、云南、长江中游和东南沿海,元朝的戍军管理混乱,无法有效防守。 有学者曾指出,到了13世纪末,元朝的军事制度因管理不善而走向崩溃。尤其是在14世纪40年代,元朝无法有效镇压地方的叛乱和土匪。更为严重的是,曾经驻守京师的帝国禁军,早已不再是不可战胜的力量。从14世纪初开始,元朝主力军队的部署逐渐暴露出问题,而地方的叛乱活动不断增加,尤其是到世纪中叶,元军的战斗力急剧下滑,叛乱风头更劲,二者之间的关系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元朝对汉人的统治能力,在过去几十年里急剧衰退。无论是依靠亚洲内陆的蒙古军队,还是依赖汉人职业士兵或从平民中征募的兵员,这一切都未能维持帝国的稳定。更为重要的是,汉人百姓已对这种衰退现象有了清晰的认知。社会变得无序且充满不安,地方的领袖们开始主动组织地方防卫部队,修筑防御工事。而土匪则趁乱而起,成立越来越庞大且胆大妄为的组织。 地方自卫的领袖和土匪都逐渐获得了非法的政治权力。他们宣布脱离政府的控制,企图最大化自己的活动范围,并争取民众的支持。这些领袖通常代表着地方的精英阶层,或与之有所联系,但他们并不一定来自传统的精英群体。尽管他们时常与政府谈判,谋求自治的自由和强化自身的领导地位,但他们依然对元朝政府的重新控制保持高度敏感。一些叛乱组织则从土匪演变为更为公开的叛乱势力,利用其军事力量作为与政府谈判的筹码,试图通过合作来争取合法地位。 此外,一些起义团体还利用民间的宗教信仰和秘密教义作为自身的凝聚力,并以此为借口发动叛乱。对这些团体而言,既没有与政府妥协的意愿,也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行政官员无法有效维持社会秩序,最终导致了各种有组织的反叛势力的出现,这一现象与元朝末期军事力量的衰退密切相关。 这种社会结构的崩溃导致了对全社会正常控制的削弱。原本由政府维持的社会秩序开始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愈发强烈的军事化潮流。昔日平静的社会,渐渐转变为一个由武力主宰的社会。农户手中的武器不再是稀罕之物,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了防身之具。 随着越来越多的男人掌握了武器,最为擅长使用武器的人逐渐脱颖而出,成为了军事领袖。每个村庄都有了自己的军事领袖,从如同今天的班长,到有着连长般权力的大领袖。人人都渴望有朝一日成为将军。从14世纪30年代起,一场争夺军事霸权的斗争悄然展开。在这场斗争中,涌现出一大批来自社会最底层的军事人物,他们大多未曾加入正规军,而是效力于某个叛乱运动。当整个社会逐渐军事化时,若要恢复正常的文官治理,必须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一过程一直延续到14世纪80年代,朱元璋统一中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