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战略界谈中国:想要终结美国的世纪?中国的唯一机会,就是回到明朝,成为一个混合霸权。过去一个多世纪以来,多个国家曾经尝试挑战美国的全球霸权,甚至威胁要结束美国世纪。从纳粹德国到旧日本,再到苏联,这些曾经的强权,无一例外都最终以失败告终。那么,这是否意味着美国的霸权永无休止,任何挑战者都注定覆灭呢?其实未必。 在美国的顶层战略家眼中,这种局面并非无法改变。甚至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正试图以某种方式实现这种转变。然而,如果中国要想走向这一前无古人的成就,它必须完成一项几百年来几乎所有大国都未能做到的壮举。要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哈尔·布兰兹教授的话来说:中国必须在地缘战略上回到六百多年前的明朝,进化成一个史无前例的‘海陆一体混合霸权’。
在今天的世界,随着人工智能和高超音速导弹等技术飞速发展,许多人产生了这样一种错觉,认为技术进步已经能够消弭地理上的障碍,甚至冲破国界。然而,布兰兹认为,这种想法是天真的,甚至是危险的。即使当今的科技公司在数字世界中占据主导地位,决定大国命运、战争胜负的,依然是那些无法移动的山脉和无法跨越的海洋。 布兰兹引用了名言:部长们来了又走,独裁者也终将死去,唯有山脉永在,任凭世殊事异,始终屹立不倒。这句话出自荷兰裔美国战略家尼古拉斯·斯皮克曼,发言的时间是1938年。这并非一位学者的感慨,而是被历史反复验证的无情事实。为什么比利时这个弹丸小国在1914年会成为欧洲的火药桶?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是连接欧洲和英国的最佳入侵路线。而为什么拥有绝对制空权和先进科技的美军,会在阿富汗陷入困境?因为兴都库什山脉的险峻地形足以抵消大部分高科技带来的优势。 过去几十年,全球化曾让人们误以为世界是平的。但随着冷战后时代的结束,大国竞争的格局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之中。无论我们承认与否,地理环境依旧深刻地塑造着世界列强的国策走向。而在当今的全球舞台上,最激烈的地缘对抗正发生在两个大国之间:一个试图重新塑造世界地图的陆海复合型大国,和一个在地理上有天然优势的离岸霸主——中国与美国。 在美国战略家的眼中,中国的地理属性可谓独特。布兰兹称其为两栖战略地理。这种地理条件既有优势,也有显著的缺点。中国西边是庞大的欧亚大陆腹地,东边则是辽阔的太平洋。如果中国正处于衰弱或分裂的状态,这样的地理位置无疑是一场噩梦。来自海上的技术先进敌人——比如近代的西方列强,可能会用大舰巨炮强行突破中国的国门;陆地边境则面临着游牧民族和陆上邻国的侵扰,轻则被打扰,重则可能被占领。历史上,中国正是在这样的困境中,积贫积弱,屡次遭遇外敌压迫。 然而,一旦中国完成统一并走向强盛,坐拥海陆双重地理优势的两栖天赋,则会转化为令任何对手都倍感压力的巨大优势。布兰兹认为,一个有能力同时在海陆两域拥有霸权的国家,才是最令人生畏的挑战者。一旦中国实现这一进化,它将成为美国有史以来最强劲的对手。 布兰兹特别提到了明朝的历史,他认为,中国现在在打造蓝水舰队的海军建设规划时,实际上是在试图重现六百多年前明朝的海权辉煌。郑和下西洋,成为布兰兹眼中一个陆权大国向海洋扩张的标志。而今天,中国的这一战略进化已经变得更加立体。从一带一路倡议开始,中国正在用自己在基础设施领域的优势,逐步整合欧亚大陆,建立起强大的陆权优势。与此同时,中国从东海到南海、再到印度洋的战略布局,则是在重建中国丢失了几百年的海权屏障。如果这一切成功了,会意味着什么?布兰兹认为,这将意味着在全球最大陆地板块和最大海洋板块上,中国将同时拥有压倒性的影响力。而这,将催生一个海陆混合霸权的诞生。这种霸权一旦建立,不仅会终结美国世纪,还将开启一个以中国为中心的全新世界秩序。这也正是为什么美国现在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为什么中国的周边国家,从越南、菲律宾到日本、印度,都会在中国崛起的过程中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因为中国的地理天赋决定了,一旦一个崛起的两栖大国崛起,它必然会压缩周边地区的生存空间。 面对这样一个有可能重返明朝的对手,美国究竟在做什么呢?布兰兹指出,美国拥有世界上最优越的地理条件:一个资源丰富、拥有天然屏障的洲际帝国,东西两侧被大洋隔开,南北没有强邻。在当前乃至整个历史的地理条件中,美国几乎找不到第二个拥有如此优势的国家。正是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造就了美国的强大,但也使得美国的战略变得摇摆不定。美国自诞生之日起,便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战略选项。一个是介入,即通过海权维持全球秩序,像英国几百年所做的那样;另一个则是退缩,也就是特朗普所代表的选项——美国在不再介入全球事务的情况下,依旧能凭借巨大的内部市场和地理优势过上比任何国家都好的生活。 布兰兹认为,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并非出于疯狂,而是根植于美国地理基因中的惯性。他质疑北约,抱怨为什么要保护欧洲,其实是在唤醒美国的单边主义传统。地理现实告诉美国人,即使他们远离全球事务,退回北美,凭借自身的资源和海洋屏障,美国也依然能够保持强大。而这条退路是美国的底气,但却是美国盟友们的最大恐惧。 布兰兹最后提出了一个悲观的预测:未来几十年,冷战的幽灵和热战的阴云将交织。中国将利用自己的两栖天赋,打通陆海经济通道,突破第一岛链的封锁,重塑欧亚大陆的秩序。美国则将在继续当世界警察与退回北美安享太平之间徘徊。这种犹豫不决,最终可能导致现有国际秩序的崩塌。技术的进步或许能够改变战争的形式,但战争的根本逻辑依旧没有变化。无论是芯片领域的封锁,还是太空竞赛的较量,最终的胜负仍取决于谁能更好地掌控脚下的土地和身边的海洋。布兰兹总结道:地理因素虽然未必意味着绝对的宿命,但它却是国际关系中最基础的底色。中国能否突破地理束缚,统筹陆海,成为我们复兴的关键。而对于美国来说,是否愿意为保持其遥远的地理防线而牺牲本土的安逸,则将成为其国运的终极考验。地图从不撒谎,在这场新秩序的大国博弈中,它只是静静地见证着人类,如何在山岳与海洋之间,重复着兴衰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