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13日,在徐州东边的荒野中,国民党军第74军正艰难行进,目标是潘塘镇。士兵们裹着破旧的棉袄,脸庞被寒风吹得青紫,整个队伍看起来疲惫不堪。这支74军,名声虽大,但实际战斗力并不强。曾经的王牌部队——整编74师,在孟良崮战役中被华东野战军全歼。现在的第74军是重新组建的,兵员来自四面八方,装备远不如从前。当时,他们隶属于国民党军第二兵团。
邱清泉,第二兵团的司令,手握第五军这样的嫡系主力,根本不看重这个重建的74军。他安排给74军的任务,就是悄悄地绕到徐州东南的房村,准备侧面袭击包围碾庄的华东野战军。对于这个任务,74军中有经验的老兵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一个幌子,背后隐藏着更加复杂的战略意图。军长邱维达接到命令时,心中满是沉重。他是湖南平江人,黄埔军校四期毕业,曾经历过不少艰难的战斗,深知自己部队的实际情况。然而,命令来自上级,且邱清泉督促得很紧,邱维达根本没有太多选择。此时的大背景是,黄百韬率领的第七兵团在碾庄被解放军包围,形势极为危急。蒋介石在南京连续下令,要求邱清泉和李弥的兵团火速增援。为此,他还特派了杜聿明前往徐州督战。由于正面进攻受阻,邱清泉只好想出让74军进行迂回穿插的计划。 当时的74军军长邱维达,深知自己部队的状况,但命令一旦下达,他只能服从。正当他们按计划向潘塘镇前进时,华东野战军的司令部也已经下令,几支苏北兵团纵队从房村向潘塘镇方向穿插,计划反包围国民党军。这一系列的巧合使得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相遇,未曾预料的冲突在11月15日的傍晚突然爆发。两军在潘塘镇东南的张集一带不期而遇,随即展开激烈交火。尽管74军身为王牌,但由于大部分是新兵,武器杂乱无章,且缺乏战斗经验,面对华东野战军的猛攻,迅速陷入了困境。 战斗从野外蔓延到潘塘镇,双方的争夺愈发激烈。邱维达守在军部指挥中心,电话铃声不断,传来的伤亡数字让他心情愈发沉重。电话线时断时续,通信不畅。在他终于与兵团司令部取得联系,汇报前线的紧急情况时,邱清泉的反应让他意外。最初,邱清泉对这支重建的部队并不寄予厚望,但当局势危急时,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如果74军在此崩溃,迂回计划将彻底失败,甚至有可能拖累整个战场局势。于是,邱清泉从兵团预备队和其他部队调兵增援潘塘。74军的士兵开始听到背后传来不属于本军的炮火声,这让他们明白,兵团司令部真的焦急了。 战斗持续至11月17日上午,华东野战军完成了部分战术目标后,主动撤退了一段距离。此时,潘塘镇的阵地依然牢牢掌握在国民党军手中,74军虽然伤亡惨重,但仍然保持了一定的战斗力,徐州东线暂时稳定。对邱清泉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多功劳,他开始向徐州剿总和南京国防部报捷,声称解放军在潘塘遭遇重创,大部分被歼,溃不成军。原本一场代价惨重的阻击战,就这样被吹嘘为一场大捷。这份捷报传到徐州,顿时引发了轰动。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听闻后大喜过望,立刻下令全城庆祝,敲锣打鼓,商店开门,四处张贴庆功标语。而南京的蒋介石与国防部也随即表示振奋,立即组织慰劳团前往前线慰问。 为了让这场大捷显得更加真实,邱清泉急忙指示手下,动用自家部队的武器伪装成缴获的战利品拍照,甚至安排士兵假扮俘虏,准备迎接慰劳团的视察,以便向南京请功。就在前线硝烟未散、炮火依旧的时刻,后方的庆功场面却热闹非凡,锣鼓喧天,气氛欢腾。11月25日,慰劳团终于到达徐州附近。国民政府特派的慰劳团带来了勋章和慰问品。然而,当团内有人提出要前往最前线视察时,邱清泉的心情变得异常紧张,他以前线环境危险为由阻止了他们,只安排慰问团在军部和师部等后方进行慰劳。这时,淮海战场的大局已经发生了急剧变化。就在慰劳团访问期间,被困在碾庄的黄百韬兵团已经全军覆没。那场被吹嘘的大捷瞬间失去了意义。不久,徐州剿总决定放弃徐州,向西南撤退。记者追问黄百韬的下落,得到的回答含糊不清。随着杜聿明率大军撤离徐州,74军也随第二兵团一同陷入了更为严峻的撤退潮。他们的终点是河南永城东北的陈官庄,华东野战军数十个纵队迅速展开包围,把杜聿明的三十多万大军困在其中。那时,寒冬已至,冰雪覆盖,空投的粮草物资远远不够,士兵们饥寒交迫,局势愈加危急。1949年1月6日,华东野战军发起总攻,包围圈内的抵抗迅速崩溃。 74军的残余部队支撑不了多久,最终彻底溃散。军长邱维达在混乱中腿部受伤,未能逃脱,随后被俘。第二兵团司令邱清泉则在1月10日清晨,于陈官庄附近的张庙堂村中被击中身亡。至此,淮海战役基本宣告结束,那支重建的74军也再度消失。邱维达被俘后,送入华东军区解放军官教育团学习。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曾经为败军之将,但有些管理人员对待他的态度却不同。时间流逝,几乎没人再提及潘塘的战斗。多年后,邱维达在回忆录中提到,华东野战军的将领曾评价他们在潘塘的顽强作战。尽管这些话并不能改变他们的败局,但至少,他和那些牺牲在潘塘的弟兄们,并没有完全被历史遗忘。 纵观整场战役,74军在潘塘的坚守并未改变最终的结局。尽管如此,这支被轻视的部队,在被动和劣势的环境中,仍然拼尽了全力。这一点,连敌人都不得不承认。在战争中,胜负未必完全取决于最终的结果,但军人与军人之间的敬意,往往跨越了敌我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