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宋朝,人都将其归结于宋朝重文轻武的国策。的确,翻阅宋史,仿佛可以感受到宋朝既没有秦汉的霸气,也没有隋唐的豪迈。虽然国家内部歌舞升平,百业繁荣,但却常年面对周边政权的威胁,军事上接连受挫。这似乎正是重文轻武这一形象的源头,许多人甚至认为,宋朝的灭亡正是这种政策的直接后果。那么,宋朝真的是以重文轻武为国策,并坚定不移地实施了吗? 01 谈及国策 如今,认为宋朝奉行重文或崇儒国策是无可置疑的,但这是否意味着轻武与其紧密相连,这一点则值得探讨。虽然有很多人认为武将同样属于统治阶层,但从古至今,从军立功被视为一种社会流动的上升途径,而宋朝的中央政府并未忽视这一点。事实上,宋朝的中枢决策层不止一次强调,文与武应对等并行。宋廷设有中书省和枢密院,两者对持文武二柄(《宋史·职官二》),宰相与枢密使被并列为宰执,这足以说明宋朝在军事事务上的重视。此外,宋廷还设立文武两舞,旨在彰显其化成天下,威加海内的治国功绩(《宋史·礼三》)。这些表象足以证明,宋朝在理论上并不偏向于文或武。
一个常被引用的例子便是宋朝的科举制度。宋代的科举考试数量超越隋唐,每年举行的文举考试次数多达118次。与唐朝290年间共录取7448名进士不同,宋仁宗在位42年就录取了4561名进士。然而,许多人因为文举次数众多,忽略了宋朝的武举。事实上,宋朝的武举次数也达到了72场,仅次于文举,并没有显著的差距。这些数字表明,宋朝在重视文科的同时,也给予了武科相当的关注。 此外,宋朝在财政上对军队的投入也很大。任何一名入伍的士兵都会立即被列入军籍,开销由国家承担,且待遇相对较高。例如,一名禁军士兵的年薪为五十缗,接近九品文官的俸禄;而作为二品武职的节度使,俸禄甚至高于一品宰相。宋朝在军费上的开支也非常庞大,以至于政府财政有时难以支撑,熙丰变法之前,北宋的年军费就占财政收入的六分之五。即便如此,宋朝并没有削减军队开支,这与轻武的说法完全不符。如果宋朝真是轻武,那么应该采取精兵简政的策略才对。 因此,从国家政策的角度来看,认为宋朝重文轻武的说法并不成立。 02 谈及士人 许多人认为,宋朝重文轻武政策的依据,是两宋时期文治之风的盛行,士人普遍缺乏武气,远不及汉唐时期的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英武气概。然而,这一看法显然对宋史的了解有所偏颇。事实上,宋代士人并未严格区分文武,宋人自认并不偏向于文或武(《宋史·张璪传》)。例如,辛仲甫便是一个文官出身的武将,他能百步穿杨,连当时的武定节度使郭崇也自叹不如,向他请教射箭技巧。而章衡作为文举状元,在奉命使辽时,以震慑辽国的姿态,拉起一张仅能由辽国大力士拉动的强弓,三箭命中靶心。 更为典型的例子是,著名科学家苏颂不仅精通天文地理,设计了水运仪象台,还具备极高的武艺。他甚至培养了像苗授这样的名将,屡次战胜西夏。因此,宋代士人不但不避武,反而在士人的文化追求中,融入了武道的元素。甚至在宋朝的各级官办学校中,赛马、射箭、摔跤等均为必修课程。可以看出,士人并非只是文人,文武并行的理念深植其中。 此外,许多文臣也都从军,转而投身沙场,比如北宋的柳开、郑宣等人,或因不甘碌碌无为,或因不愿屈居案牍,他们选择从文转武,通过在战场上立功建业来寻求升迁。因此,虽然宋朝有许多文臣统领军队,但他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文治之臣,称他们为纵横可用之士(宋太祖语)更为贴切。 03 谈及民风 与常见的看法不同,宋代的民间并未缺少习武之风。大大小小的武馆在城市里随处可见,节日期间,北宋的开封、南宋的临安等大都市里,各种武术社团纷纷登台,表演精彩的武艺,吸引了无数观众。而在乡村,学武的风气更为浓厚。宋朝实施乡兵制,即根据户籍丁壮比例抽选农民组成民兵,农闲时集结训练,担负修城、协防、捕盗等任务。此制度在陕西、河北、山西等地最为盛行,鼎盛时期,乡兵数量甚至达到42万。熙丰变法后,乡兵的训练更加严格,成绩优异者还能获得升职或免税的奖励,民众的习武热情愈发高涨。 乡兵在战斗中的表现也不容小觑。辽军名将耶律斜轸曾评论道,虽然乡兵装备简陋,但一旦集结,战斗力不可小觑。建炎南渡后,鄂州、夔路等地的义勇民兵为抵抗金兵,屡次与官军并肩作战,战果显赫。尤其是在南宋初期,面对金兵压力和流寇四起,这些民兵的存在为宋朝政权提供了强大支持,帮助其在江南稳住了政权。因此,宋代不仅没有轻武的民风,反而非常重视军事训练与战争准备。 04 谈及词源 从词源上来看,重文轻武一词在宋朝并未明确出现。宋人自认重文崇儒是理所当然的,但并未将重文和轻武捆绑在一起论述。清朝人开始用重文轻武这一概念来总结明末的教训,指出明朝末期军备废弛,导致国家的衰亡。而对于宋朝来说,重文轻武这一说法并没有历史依据。许多学者将宋朝的文治政策与五代的文武失衡情况结合,便将其简化为重文轻武。然而,实际上,宋朝的重文并非忽视武事,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对武将权力进行戒备,防止其干预国家政务。 05 重文轻武其实是重文戒武 宋朝确实重文,但这与其他朝代相比只是程度上的加深,并无实质性区别。自汉朝以来,任何一个长期处于和平的朝代都会实施文治,宋朝的重文也是应时代所需。其主要目的是为了避免五代时期的军人至上观念,而对文臣的扶持与武将的戒备相辅相成。所以,准确来说,宋朝的政策应是重文戒武,而非轻武。在这种政策下,虽然宋朝的军事力量有所制约,但并非导致其灭亡的根本原因。宋朝的军政制度存在严重问题,如禁军腐化、指挥层级过多等,正是这些弊病导致了宋朝在军事上的屡次失利,而非单纯的轻武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