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安徽亳县(今亳州市谯城区)城南的一个重大发现,揭开了曹氏家族的历史面纱。这些发现的墓葬包括了曹操的祖父曹腾、曹腾的兄长曹褒、曹褒的儿子曹炽(即曹仁和曹纯的父亲),还有曹腾的侄子曹鼎等一众曹氏宗亲。这一系列墓葬,尽管遭受了严重破坏,但仍然能够看到其宏大的规模、精美的雕刻和丰厚的陪葬品。从这些墓葬的葬俗中,我们可以窥见古人讲究事死如生的理念,墓葬的安排能够映射出生前的生活。那么,曹氏家族这个庞大家族的背景,究竟对曹操的崛起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呢? 在中国历史的长河中,豪族这一社会阶层极为重要,文献中常常出现豪族世家富人豪杰豪强大姓大族豪人豪右右姓等称谓。豪族是汉代社会结构中的中间力量,位于金字塔的中部,既与皇室保持联系,又对庶民社会有着深远的影响。他们由两大群体组成:一部分是政府的大小官员,另一部分则是通过商业发家致富的富商大贾。豪族们不仅是皇权所需要依赖的力量,也恰恰是皇权需要防范的力量,对当时的社会稳定和发展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何兹全先生曾总结,豪族的发展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汉初到汉武帝时期,这时的豪族大多是六国遗民和新兴贵族,在政府的不断迁徙与镇压下,豪族并未形成与中央抗衡的力量。第二阶段是从汉武帝到王莽时期,随着商贾通过食货贸易积累财富,形成了富者田连阡陌的素封之家。土地集中、农民破产,皇权与豪族的矛盾逐渐加深,最终王莽改革失败,正是因触犯了各方面的利益。第三阶段则是东汉时期,刘秀建立东汉政权时,刘秀集团本身就大多来自南阳豪族,这使得东汉对于豪族施行了一些优待政策。
东汉时期,豪族呈现出新的变化,其中最为显著的便是士族与庶族的分化。自汉武帝独尊儒术以来,许多家族以儒学为根基,数代为官。随着东汉对儒学的进一步重视,这些儒宗家族的政治地位不断提升,他们不仅能通过儒学进入高官,并且积累了大量效忠的门生故吏。借助这些政治特权,他们通过土地兼并成为豪族中的士族地主。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便是最为显赫的例子,杨震、杨彪世代太尉;袁安、袁逢、袁隗三代公爵。 与士族地主相比,庶族地主虽然没有士族地主那样的政治特权,但其财力往往更为雄厚。庶族地主下,往往集结了大量的宗族宾客部曲与徒附人员。这些人中,有的与主人并无血缘关系,许多只是破产农民寻求庇护,也有的与主人依靠任侠关系建立了紧密的联系。这样的庶族,虽然没有士族地主的政治优势,但同样具有巨大的社会影响力。许多豪族主还担任地方的州、郡、县的属官,掌握地方政治权力。庶族地主的影响不仅局限于地方,甚至能够直接影响中央政权。由于东汉皇帝普遍寿命较短,外戚干政的现象非常严重,尤其是宦官与外戚形成的庞大势力对朝政产生了深远影响。这些外戚和宦官并不通经学,虽然士大夫轻视他们,但由于他们在政治斗争中有着不可忽视的权力,往往能与士大夫进行合作。 曹腾便是一个典型的豪族人物。曹腾,字季兴,来自沛国谯县(今安徽亳州)。他的父亲曹节并未担任过官职,但以仁厚著称,家族背景深厚。曹腾在汉安帝时期进入内禁成为黄门从官,后来成为太子侍读。太子即位后,曹腾也随之升职,逐渐从小黄门做到中常侍,掌管宫中文书,负责传达皇帝的旨令。随着汉桓帝的上位,曹腾因拥立有功,担任了负责皇后宫殿的大长秋,并被加封为费亭侯。据曹腾碑记记载,曹腾在封侯之后,选择了退休养老,显现出他有识时务、懂得在高峰时刻急流勇退的智慧。 在宦官这个特殊的群体中,曹腾的权力极为显赫,历时三十余年,结交了不少士大夫。虞放、边韶、延固等海内名士,都是因曹腾的提携而步入公卿之列。即使是曾经弹劾过曹腾的种暠,曹腾也毫不计较,反而在外界称赞种暠为能臣。种暠最终升任司徒,这样的宽宏大量,使得曹腾在士大夫中留下了极好的口碑,也为其养子曹嵩及养孙曹操提供了极为宝贵的人脉资源。 曹嵩,作为曹腾的族子(也有说法认为曹腾本为夏侯氏,但无论如何,曹氏与夏侯氏是长期联姻、互扶的地方大族),在曹腾的庇佑下步步高升,最终担任了司隶校尉、大司农等职务。曹嵩的为人也颇具父祖风范,以其为人称道。曹操出生于这样一个背景深厚的家庭,既有家族积累的财富与人脉,又没有受到经学家族的礼法束缚,早年就以广交朋友、放荡不羁的形象为人所知。曹操与袁绍的交往,以及他在士大夫中的受欢迎程度,都在《世说新语》及历史记载中有所提及,甚至不少名士都对他表达过赞赏。 曹操深知豪族对社会的危害,特别是那些与宦官勾结的豪族,危害尤为严重。在他担任郎官时,任洛阳北部尉,负责治安工作。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破坏治安的宦官蹇硕的叔父夜行违禁,于是果断将其捉拿并处决。虽然因为曹嵩的背景,蹇硕未能当场报复,但他通过调任曹操到顿丘令,间接给了曹操一次打击。然而,曹操并未因此气馁,而是在自己的家乡待了两三年,重新振作并熟读儒家经典,同时积极争取士大夫的支持。在公元180年,曹操因通经被征召为议郎,这使得他再次走上了政治舞台。曹操在京城积极发声,为那些被宦官害死的士大夫鸣冤,并痛斥太尉许、司空张济等大臣的无能。凭借曹腾、曹嵩的庇护,曹操在这场风波中安然无恙,继续展现其卓越的政治才能。曹操的崛起并非偶然,而是在这样一个充满竞争与权谋的时代,借助家族背景与个人智慧,巧妙地应对了豪族势力的挑战,最终为自己赢得了辉煌的历史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