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之盟是一个复杂且充满张力的历史过程,不能简单地被视作一场会议或一纸盟书的签订。要更深入地理解其背后的历史进程,我们必须理清其中的时间脉络。 公元1111年,赵良嗣首次提出了联金灭辽、收复幽云的战略,实际上就是后来的海上之盟。那个时候,大金国尚未建立,赵良嗣的提案本应是联合女真,而非金国。这种表述上的差异,今天来看并不值得过多纠结,因为历史是事后解读的。在东北地区,辽国更为看重幽云,而不是辽阳。幽云地区不仅包括南京析津府和西京大同府,更有超过六成的契丹人口集中在此地。因此,所谓的夹攻大辽,收复幽云其实意味着切断了大辽的核心力量,从而对其形成了致命打击。
到了公元1116年,女真势如破竹地横扫东北,导致辽国举国震动,甚至让北宋的统治者开始警觉。然而,宋朝的官僚体系在此时却表现出极其混乱的局面。甚至连北宋的皇帝宋徽宗,都没有真正搞清楚局势。他们误以为是大辽准备进攻北宋,于是急忙派遣童贯从西北调至河北,主持对辽战事。 公元1117年上半年,北宋中央的禁军开始调动,先头部队已然出发,主力部队也即将开拔。与此同时,河北的各级将领也接到了战争准备的命令。看似一场北宋与契丹的对决已经不可避免。然而,童贯心里明白,辽国并没有进攻北宋的意图,真正的威胁来自女真。因此,童贯决定借力打力,他故意把大辽视作侵略者,将战火挑起,然后顺势收复幽云。对于童贯来说,收复幽云不仅是恢复国家利益,更是个人的机会。按照宋神宗的遗诏,能复幽云者,虽异姓可封王,因此,童贯视收复幽云为自己获得封王的关键所在。 图片--u003e9.jpg 到了公元1117年下半年,宋徽宗下令王师中派人前往辽东,联络女真。与此同时,出访契丹的陶悦使团及时返回,宋徽宗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契丹并未准备侵攻北宋。北宋的进攻计划随之中止。然而,历史却为北宋提供了另一个机会。女真已经横扫东北,而海上之盟的提议早在1111年便已提出,但因为多方面的制约,这一提案直到此时才有了实施的条件。然而,即便如此,北宋依然面临重重困难。在此期间,王师中派遣的使团仅仅是到达辽东海岸一探究竟,便因条件不成熟而立即折返。对于北宋的官僚来说,进行跨海外交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公元1118年,马政使团终于成功登陆辽东,并与女真建立了初步联系。但这支使团远不如其名声般重要。使团的成员包括一个防御使、一个武进士,马政父子以及指挥使呼庆。这些人无疑都是军事将领,但在外交事务上却完全外行。外交的复杂性远非单纯的军事行动可以解决。而当时的女真大金也不过是一个新兴政权,同样缺乏成熟的外交经验。在这种状况下,双方的外交交流几乎变成了盲人摸象。 图片--u003e14.png 公元1119年,完颜阿骨打终于同意与北宋建立联盟,共同灭辽,并派出使者前往汴梁。然而,阿骨打此时却在两头下注,一方面向契丹请求册封自己为大金国的皇帝,另一方面则与北宋商议联盟攻辽。显然,阿骨打在战略上并没有完全倾向北宋。若册封顺利,他或许会选择放弃与北宋的联盟,而选择继续与契丹打交道。若册封失败,他才会继续与北宋联合进攻辽国。这种两面讨好的态度,让人看不出他有多少道义可言。另一方面,宋徽宗则表现得极为狡猾。海上之盟的本质,无论是从北宋的角度,还是从完颜阿骨打的角度,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北宋的目的很简单——利用女真消耗辽国的力量,然后以此收复幽云。而对于大辽来说,这一切无疑是一种不义之举;对于女真来说,这不过是一种被利用的手段。 但这一切很快因阿骨打的双重行动而搁浅。北宋得知完颜阿骨打与契丹进行了谈判后,立即召回了联盟使团,海上之盟也因此破裂。北宋的背信弃义让完颜阿骨打十分愤怒,上一波使团,他扣了六名使节作为人质,而这次,面对呼庆等人,他更是采取了同样的手段。这种草台班子的外交方式让双方都充满了不信任。 图片--u003e21.jpg 然而,海上之盟并未因此彻底终结。阿骨打最终放了护送使者呼庆,并给宋徽宗写了一封信,虽然语气强硬,但其实是在寻求北宋的再次合作。因此,海上之盟并没有被完全打破,反而再次进入了谈判的轨道。之所以如此,背后有三重原因:首先,辽金的册封外交彻底失败,契丹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封阿骨打为大金国的皇帝;其次,北宋使团无意中激发了完颜阿骨打的野心,他认为与北宋合作,可以获得更多的利益;第三,北宋始终无法放下历史的情结,收复幽云对他们来说不仅是利益问题,更是一个政治立场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海上之盟的历史进程逐渐被历史情结所主导。辽金宋三方的博弈,表面上看似各自为政,实际上都是围绕幽云十六州展开的。这片土地,辽国不能放弃,北宋不能妥协,女真则始终处于一个变动的角色之中。最终,幽云十六州成了三方争夺的焦点,形成了局面上的历史定局。 图片--u003e27.jpg 对于海上之盟的背后,最好的解释便是谁得幽云,谁得天下。在那个时代,无论是辽、金还是宋,都无法逃脱这一命运的束缚。契丹试图保持大国的姿态,女真则力图突破草原和中原之间的束缚,而北宋则在历史的纠结中,最终做出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