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嘉靖七年(1528年),广西的大藤峡和八寨地区再次爆发了更大规模的动乱,局势愈加动荡不安。回望明英宗天顺年间,曾有韩雍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深入大藤峡,凭借着一战定乾坤的气魄,以雷霆手段将匪患铲除,甚至将大藤峡改名为断藤峡,以此象征匪患的彻底根除。然而,官军一撤,大藤峡就如同野火后重生的森林,顽强地展现出了生命力,那股春风吹又生的蓬勃景象不曾消散。 八寨,则始终像一块坚硬的磐石,难以撼动。明代初年,著名的名将韩观威震两广,但即便他率领数万大军,也未能进得了八寨的寸土。自韩雍、韩观之后,当地百姓多次请求朝廷派兵平定匪患,但朝廷对八寨和大藤峡的态度却一直是隐忍抚谕,最多只是发出几次严厉的警告。虽然这种做法显得软弱无力,但从现实出发,它却是明智的选择——毕竟,没有把握的战斗,谁也不愿贸然发动。
而此时,王守仁刚刚平定思、田之乱,任务完成后,他向朝廷请辞,回到了故乡。在学术界,尤其是心学的影响下,王守仁已被不少传统士大夫视为异端。更令他处境尴尬的是,他的战功赫赫,令许多人心生嫉妒。而在大礼议之时,他未曾支持嘉靖皇帝,结果也使得朝廷对他心生厌恶。 然而,地方官员和百姓对王守仁却另有一番期待。他们坚信,若有人能够一劳永逸地平定瑶贼,那人必定是王守仁。于是,地方官员纷纷上奏,公文中这样写道:瑶贼与居民,势不两立,若瑶贼不除,则居民绝无安生之理。既然思、田之乱已然平定,何不趁此时机,借军威一举解决心腹之患? 从学术的角度看,人溺己溺,人饥己饿,这本是义不容辞的责任;从现实角度看,这也是最好的时机。此时民心稳固,军心易得,而盗匪们也正是懈怠之时。最终,决策迅速形成,王守仁以出奇制胜的策略再度展现了他的卓越军事才能。在两广一片气象温和的情况下,他带领八千兵力,仅用三个月时间,就斩杀三千余名瑶贼,成功平定了这个百年之患。 这场战役在战术上恰如王守仁一贯的行兵法则——一切安排都极其隐秘,连周围百姓都未曾察觉即将有战事爆发。士兵们也未曾完全理解为何他们能获得如此惊人的胜利,甚至连之前的调动和策略,皆显得如此简单和高效。王守仁凭借微小的代价,换取了巨大的胜利,展现了他在军事上的非凡才能。 然而,功高招忌,名声日隆,王守仁的敌人也愈发增多。朝廷中的嫉妒之心不断滋生,他的胜利引来了更多的诋毁和攻击。王守仁虽然没有亲自参与大礼议,但因在宫廷中并未表示支持嘉靖,皇帝对他始终存有芥蒂。 在这些风头中,唯有霍韬站出来力挺王守仁。他作为广东人,深知瑶贼之害,认为王守仁的功劳不可忽视。霍韬分析道,广西的地理环境特殊,山多地恶,民风凶悍,令瑶贼得以存在百年之久,这并非单纯的官府无能。因此,王守仁即使以十分的努力赢得十分的功劳,也已不易,更何况他仅以一分的成本,换来了百分的成果。 霍韬的意见虽然直言不讳,却未能改变嘉靖皇帝的态度。皇帝只回了一句知道了,此后却没有给予进一步的重视。最终,尽管王守仁屡次获得战功,皇帝依旧表现得冷淡。 直到嘉靖七年(1528年)九月,朝廷才发出圣旨,冯恩带着褒奖和赏赐抵达广州,授予王守仁赏银五十两,并送上羊酒以示奖赏。然而,五十五岁的王守仁早已不再在意朝廷的褒奖,他深知,皇帝的冷漠与朝臣的猜忌,已无关紧要。此时,他的病情在两广的湿气中愈加严重,他在给门人的信中坦言自己已无法久坐,身体状况堪忧。 十月,王守仁向朝廷呈递《乞恩暂容回籍就医养病疏》,请求回乡养病。未等朝廷批复,他便悄然起程,东返故乡。在前往途中,他与门人周积见面,尽管身体日渐虚弱,他依然关心门生的学问进展。至十一月二十八日,王守仁感到生命的尽头已至,他轻声对周积说:吾去矣。周积泪眼朦胧,问道:老师有何遗言?王守仁淡淡地答道: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王守仁的一生,犹如一颗璀璨的星辰,虽然在世时被许多人误解和嫉恨,但他的思想与学说却始终如灯塔般指引着后人。翌年,王守仁的丧事传至南昌,门人弟子纷纷前来吊唁,场面感人至深。世人泪水满面,哭声震天,仿佛丧失了至亲。然而,世人对他的褒奖并未结束。尽管他死后仍有人对他的学说进行攻击,桂萼等人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指责,称他擅离职守,并大肆批判他的学术观念,认为他违背了正统。尽管如此,王守仁的功勋并未被掩盖。明世宗最终决定保留王守仁的新建伯爵位,但不允许他的子孙世袭,并严令禁止阳明心学的传播。 但在历史的长河中,王守仁的思想逐渐得到复兴。到了隆庆元年(1567年),大臣们纷纷为王守仁申冤,赞颂他的功绩,最终明穆宗下旨为王守仁追赠新建侯,并谥号文成,允许他的后代世袭爵位。 王阳明的心学逐渐成为明朝中晚期的主流学说之一,并传播到日本,对东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阳明心学的核心思想,包括心即理、 知行合一、 致良知,不仅解决了历史上人们精神危机的困局,也为当今社会提供了智慧。正如许嘉璐所言,阳明心学是治愈社会顽疾的良药,照亮着未来的道路。 而对当代的我们来说,阳明心学所传达的思想,依然具有重要意义。它不仅对个人修养、社会道德的提升有着深远影响,甚至对我们如何面对现代的道德迷茫、信仰缺失等问题,提供了极其宝贵的智慧与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