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时期的官场错综复杂,人情世故交织其中,种种规矩繁多。如果处理不好同上司、同僚、下属以及地方士绅的关系,可以说寸步难行,尤其是在天下宦途险恶之首的广东省,稍有不慎,轻则丢官,重则丢命。
杜凤治刚入官场时,虽然聪明能干,但毕竟是初登仕途,经验尚浅。因征粮问题与广宁的士绅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导致了上级的查问和闹考事件,一度险些失去官职。更不用说像广东巡抚蒋益澧那样的高官,年轻气盛,敢于挑战官场潜规则。因田赋折价问题,蒋益澧与全广东的官员发生了对立,最终不到一年便被赶出了广东。 由此可见,官场关系的处理无疑是做官生涯中的第一要务。杜凤治在其十多年的官场经历中,结识了多种类型的人,而这些关系成为了他能够在复杂的官场环境中站稳脚跟的关键。 其中最重要的关系,莫过于同年。同年指的是那些与自己同期参加科举考试的人。晚清官场对这种关系尤为看重,甚至有时几乎上升到一种伦理道德的高度。初入官场的同年们,由于都处在同一起跑线,根基相对较浅,因此他们之间通常会通过参加一些官方或私人聚会来加深了解,这也成为了建立自己官场关系网的一种方式。等到站稳了脚跟后,除了利益紧密相连或有相同兴趣爱好的同年外,其他的同年关系则逐渐淡化。杜凤治也不例外,他的几位重要同年包括李鸿藻(后任尚书、军机大臣)、广东巡抚张兆栋、布政使邓廷楠和杨庆麟等人。张兆栋和杨庆麟曾在广东与杜凤治共事,给予了他不少帮助,尤其是在他升任罗定知州时,这两人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其次是同宗亲戚。在杜凤治的日记中,最为重要的亲戚无疑是学政杜联。杜联,号莲翁,来自浙江会稽,是杜凤治的远亲。杜凤治年轻时曾在杜联门下读书,二人也因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杜凤治初到广东时,杜联已经是广东学政,地位仅次于将军和督抚,位高权重。依靠杜联的关照,杜凤治在初入官场时避免了几次重大失误,顺利站稳了脚跟。特别是在刚到广宁时,由于与士绅的矛盾几乎引发官职危机,正是杜联的支持帮助他化解了这一危机,并将其调署四会继续担任知县。然而,杜联没多久便调回京城,失去了这位最大的后台后,杜凤治的境况急转直下。署理按察使蒋伯超无缘无故地挑剔他,时任总督瑞麟对他冷落,其他官员也开始避而远之。那段时间,杜凤治几乎经历了在粤最艰难的两年,他甚至一度想要放弃官职回乡。正如他所言:何苦如此,所为何来?但因为身负债务,杜凤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官。 第三是师生关系。杜联虽然与杜凤治有师生之谊,但他最重要的老师却是潘祖荫。潘祖荫,官至礼部尚书、京筵讲官,最初是杜凤治的荐卷师,即科举考试时负责推荐试卷的人。正是凭借这层关系,杜凤治通过巧妙的手段最终赢得了潘祖荫的信任,并正式拜其为师。潘祖荫的帮助,使杜凤治在众多候补官员中脱颖而出,顺利成为广东知县。这一事例也形象地说明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一道理。 此外,杜凤治还结交了一些趣味相投的官场同僚,这类关系基于共同的利益、志趣相投以及相似的价值观。他与广粮通判方功惠的关系尤为密切,两人相互欣赏,方功惠还经常为杜凤治提供广东官场高层的内部信息,两人无所忌讳地讨论各级上司的情况。而方功惠还是瑞麟的亲信,在几年的时间里,杜凤治因此获得了瑞麟的信任,得以顺利晋升。 再比如肇罗道方濬师,两人是在同治九年的广东乡试期间结识的。当时杜凤治担任外帘官,负责考场外的事务,而方濬师则担任提调,统筹安排考场内外的各项事宜。两人在工作中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之后方濬师在布政使王凯面前为杜凤治说了不少好话,最终使杜凤治成功回任广宁。 另一个杜凤治十分重视的关系是北京关系。作为一位官场老手,杜凤治非常懂得编织各种关系网。除了上述几类亲密的关系人,他还保持着与早年在北京时与吏部、刑部、兵部等部门的办事官员以及书吏们的联系。这些关系成了他在广东省开展工作时的重要支持。比如,当肇庆府知府蒋立昂之子因军功被保举并加捐同知时,由于名字搞错,杜凤治便通过与北京的京友联系,帮助办妥了这件事情。为了维持这些关系,杜凤治的日常工作充满了细致入微的安排。从炭敬、冰敬等常规送礼到拜访、应酬、书信往来等,杜凤治都不曾懈怠。每年,他都会按规矩给上司送上到任礼,而在重要时刻,他也不忘表达对领导的感激。例如,他在两广总督瑞麟病故后,送上了400元的奠仪,以表示自己并非忘恩负义者。 他还擅长投其所好。潘祖荫是藏书大家,杜凤治通过收集广东各地的稀世书籍,为潘祖荫购买了《公羊春秋何氏注》,潘祖荫收到后非常高兴,称赞这是世罕见本。又如北京翰林周星誉,虽然他是个贪财的官员,但才华横溢,并且在官场中有一定的影响力。杜凤治并不吝啬地为周星誉提供资助,周星誉也因此为杜凤治提供了大量的政坛信息,并帮助杜凤治在官场中疏通关系。 杜凤治不仅仅依赖金钱来应对复杂的官场关系,更通过巧妙的政治手腕和应变能力取得了不少成绩。尤其是在广宁任职时,由于总督瑞麟、广东巡抚蒋益礼、布政使郭祥瑞等官员之间的严重矛盾,杜凤治曾多次通过好友方功惠等人的帮助,成功减轻了对他个人的敌意,保住了官位,并逐渐得到了瑞麟的赏识。 尽管杜凤治的这些做法不乏谨慎与巧妙,但也展示了他在官场中如何通过建立和维系复杂的人脉关系,稳步走向成功。这些关系网虽看似琐碎,却在晚清官场的险恶环境中,为杜凤治提供了强有力的保障,帮助他从一个初入官场的年轻人,逐步成长为一位有权有势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