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太瞭望台#基辅郊外,一座新扩建的公墓在冬日的寒风中沉默着。泥土还是新鲜的褐色,与周围积雪形成刺眼的对比。一块块简易的白色十字架密密麻麻地排列,望不到头。每个十字架下,都埋着一个18岁到60岁之间的乌克兰男性。他们曾是儿子、丈夫、父亲。现在,他们只是一个数字,一个被战争这台巨型绞肉机无情吞噬后,留下的统计增量。
奥克萨娜·博尔昆站在其中一块十字架前,手指冻得发红,轻轻抚过上面刻着的名字——她丈夫的名字。没有照片,没有生卒年月,只有一行冰冷的字母。她的眼神空洞,眼泪早已流干。怀里三岁的女儿不安地扭动着,小声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奥克萨娜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很远的地方?是的,很远,远到此生再无归期。
这只是乌克兰土地上数百万个破碎家庭的缩影。战争进入第五个年头,硝烟未散,但一场更寂静、更致命的人口“大地震”,正在撕裂这个国家的根基。最近网上有种说法,听起来挺“乐观”:乌克兰男性就算牺牲了95%,只要女性还在,恢复人口不就是时间问题吗?政府多给点补贴,鼓励大家生,几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话,说得轻巧。可现实,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时间问题”遇上“生存危机”
我们先看一组冰冷到骨髓的数据。
战前,2021年,乌克兰还是个拥有约4400万人口的国家,男性大约2064万。四年后的今天,这个数字变成了什么样子?根据多方统计和估算,乌克兰目前实际控制区内的人口,可能已不足3000万。超过1000万人,或因战火丧生,或流亡海外,或生活在被占领土。
男性的损失尤为触目惊心。短短两年(2021-2023),乌克兰男性人口就从2064万锐减至1754万,少了整整310万。这310万不是凭空消失,他们中的一部分,永远躺在了巴赫穆特、阿夫迪夫卡、马里乌波尔的焦土之下;另一部分,则想尽一切办法,穿越边境,消失在波兰、德国、捷克的人群中,不愿回头。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2026年2月初承认,官方确认的阵亡军人是5.5万人。但这个数字,就像海面上的冰山一角。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同期的报告估计,乌军实际死亡人数可能在10万至14万之间,总伤亡高达50万至60万。这还只是军队。大量平民男性伤亡,以及那些被登记为“失踪”——其实就是遗体无法找回或确认——的人员,并未计算在内。有前线电报频道统计,截至2025年底,乌军阵亡可能已达70万人。数字虽有出入,但指向同一个残酷事实:适龄男性,这个社会的中坚、家庭的支柱、生育的核心,正在被快速消耗。
于是,我们看到了人类现代史上罕见的性别比例畸变。乌克兰全国的男女比例已降至0.85:1,也就是每100个女性,对应只有85个男性。在18至35岁的青年群体中,情况更极端,女性占比高达64.3%。在战火最激烈的东部地区,甚至出现了1:9的恐怖比例。这意味着,在适婚年龄,有大量乌克兰女性,将面临“无偶可择”的困境。
基辅一位从业二十年的媒婆,对着记者无奈地摊手:“相亲?这个行业几乎停滞了。现在想找到一个没参军、没逃亡、身体和心理都还算正常的男性,比登天还难。”
“鼓励生育”的钞票,能买回安全感吗?
面对人口悬崖,乌克兰政府当然急了。从2026年1月开始,新的生育激励政策生效:新生儿一次性补贴从41280格里夫纳提高到50000格里夫纳(约合1350美元),一岁前每月还有7000格里夫纳(约190美元)的育儿津贴。政府希望用真金白银,刺激低迷的生育率。
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是一盆冰水。
2024年,乌克兰全国新生儿只有17.6万,而死亡人数是49.5万。死亡人数是出生人数的近3倍!在一些东部地区,这个比例甚至超过了10:1。总和生育率(TFR)已经跌到了1.0左右,甚至更低。要知道,维持人口世代更替,生育率需要达到2.1。1.0意味着平均每个妇女一生只生一个孩子,人口规模将呈断崖式下跌。
为什么给钱也不生?原因简单到残酷。
想象一下,你是一位生活在哈尔科夫或第聂伯罗的年轻女性。你的丈夫可能正在前线,生死未卜,你们已经几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你住的公寓楼,上个月刚被导弹击中隔壁单元,残骸还在楼下。你每天在超市工作十小时,工资勉强支付暴涨的物价——鸡蛋比战前贵了65%,面包蔬菜价格翻番。空袭警报随时会拉响,你得抱着孩子冲向阴暗潮湿的防空洞。
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想:“太好了,政府给了1200美元,我要赶紧生个孩子!” 吗?
不会。你满脑子想的只会是:明天怎么活下去?孩子的奶粉去哪里买?如果丈夫回不来,我一个人怎么抚养这个孩子?巨大的不安全感,是比任何避孕药都有效的“绝育剂”。基辅一家妇产医院的院长说,很多年轻夫妇的答复高度一致:“等战争结束再说。” 可是,战争什么时候结束?没人知道。
更令人心寒的是,为了“抢救”人口,一些极端政策提案曾浮出水面。乌克兰议会曾有过动议,考虑将女性法定结婚年龄从18岁降至16岁,甚至在战时状态下允许14岁女孩结婚生育。虽然因国内外巨大伦理争议而被搁置,但这个提案的出现本身,就像一声凄厉的警报:当国家机器开始算计女性子宫,试图用少女的青春去填补人口黑洞时,这个社会已经滑向了何等绝望的深渊。
“银发征兵令”与“人才大流失”
如果说女性面临的生育困境是“未来危机”,那么另一组画面,则展示了“当下”的枯竭。
2026年2月10日,泽连斯基签署总统令,允许60岁以上男性通过体检后,以合同兵形式服役。这意味着,祖父辈的老人,也要被推上战争机器。政策本意是让这些老人承担后勤、技术等非一线任务,释放青壮年去前线。但战场的残酷从不区分年龄。有报道称,在巴赫穆特,62岁的炊事员被迫拿起步枪冲锋;俄军无人机拍下白发士兵搬运弹药时体力不支昏倒的画面。
让骨质疏松的老人扛枪,是一个国家兵源彻底枯竭最直白、也最耻辱的信号。乌克兰议会反对派愤怒谴责:“这是国家的耻辱!” 这背后,是每月2.5万至3万的兵力缺口,是近200万适龄男性逃避兵役被通缉,是前线部队满编率一度跌至30%的残酷现实。
与此同时,一场“人才大流失”正在发生。超过600万乌克兰难民滞留海外,其中约60%是育龄女性。她们带着孩子,在德国、波兰等国找到了工作,孩子进入了当地学校。联合国调查显示,明确表示战后会返回乌克兰的难民比例,已降至不足40%。对于已经在异国他乡重建生活的家庭来说,回到一个百废待兴、地雷遍布、经济凋敝且前途未卜的祖国,需要巨大的勇气和理由。而战争,正在耗尽这些理由。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只要女性在,恢复人口只是时间问题?
从纯生物和数学角度看,似乎是这样。一个女性一生可以生育多个孩子,理论上,即使男性减少,通过提高每个女性的生育数,也能弥补人口缺口。
但这是一种脱离社会、经济、心理现实的“真空模型”。
人口恢复,需要的是 希望、稳定、安全感和经济基础。需要相爱的伴侣组建家庭,需要父母有信心给孩子一个没有炮火的童年,需要社会有足够的资源支撑起新一代的成长和教育。
而现在的乌克兰,这些条件正在全面崩塌。失去丈夫的女性成为寡妇,独自扛起家庭重担,打两三份工才能维持生计。幸存下来的男性,许多带着身体残疾或严重的心理创伤(PTSD),难以承担正常的家庭角色。整个社会弥漫着创伤、疲惫和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
在这种情况下,谈论“恢复人口”,就像在流沙上规划摩天大楼。没有和平与重建,一切鼓励生育的政策都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那些认为“补贴到位就能生”的观点,完全低估了战争对人类最基本生存意愿和繁衍本能的摧毁力。
这场战争,乌克兰真的想要吗?这个问题,或许应该去问奥克萨娜那样失去丈夫的妻子,去问那些在防空洞里度过童年的孩子,去问每一个在物价飞涨中挣扎求生的普通家庭。
人口不是棋盘上的棋子,可以随意牺牲后再补充。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梦想,一段无法挽回的时光。乌克兰正在经历的,不仅仅是一场领土之争,更是一场文明根基的浩劫。当“寡妇之国”、“孤儿之国”成为外界描述它的标签时,这场战争的终极代价,已经清晰得令人窒息。
时间,或许能抚平伤痕,但有些失去,永远无法用时间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