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惧流言而谨慎,王莽谦恭未篡之时。若彼时早夭,其生平真伪又有谁能分辨?
这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一首论史诗,其中提及的两位历史人物——周公与王莽——都曾在小皇帝身边执掌大权,宰制天下。然而,两人的选择截然不同:周公在小皇帝成年后,将权力归还,而王莽却在时机成熟时篡位建新,打断了四百年的大汉江山延续。 幸运的是,汉室宗亲后来又涌现出一位杰出人物——刘秀。在他的领导下,汉室江山得以恢复。由于王莽篡汉的存在,历史学家通常将刘秀以后的汉朝称为东汉,而刘秀之前的汉朝,则称作西汉。 那么,东汉与西汉到底算是两个朝代,还是同一个朝代呢?它们在政治结构上又有哪些特点呢? 从家天下的概念来看,西汉与东汉同出一宗。宗庙供奉的祖先都是刘邦,因此可以视作同一朝代。 中国封建社会的典型特征是家天下,意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被视作天下的主人,天下亦可视为皇帝的家庭。按照家天下理念,判断两个朝代是否同源,只需看他们所供奉的祖宗是否一致。历史上,虽有后汉、成汉、蜀汉等诸多汉王朝,但真正沿袭刘邦江山、供奉刘邦祖先的,仅有蜀汉。其他小王朝虽冠以汉号,却尊奉自家祖先,与刘邦无关。因此,从家天下角度,非刘邦宗室自立的王朝,不算是同一汉朝。 再看西汉与东汉,尽管王莽篡汉后,全国农民起义不断,最终由光武帝刘秀重新统一天下,但刘秀出身汉室宗亲,血脉上仍是刘邦的后代。虽经历两百多年发展,血缘关系有所疏远,但因宗庙仍供奉刘邦,从家天下的视角看,东汉仍延续西汉血脉。若刘秀自立为太祖、不承认刘邦,则可算作两个朝代,但他没有这样做,因此东汉与西汉本质上是一脉相承的同一王朝。在社会制度上,东汉大体延续了西汉体制,虽有部分调整,但整体遵循刘邦确立的规矩。最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中央官员结构,二是选官制度。 在官员结构上,东汉仍维持三公就寝制度。光武帝虽为了加强皇室集权,将三公虚置,但基本框架未变——太尉掌管军队,御史大夫管监察,丞相负责政务。原本集大权于三公的模式,被其附属官员部分替代。在地方治理上,仍实行郡国并行制度,郡县长官直接向中央负责。 在选官制度上,汉朝确立察举制为核心的选官体系,东汉同样延续此制。可见,无论从官员结构还是选官制度,东汉都是对西汉制度的延续与完善。 然而,在表现形式上,东汉与西汉虽相似,但内部体系发生了重大变革,尤其是主要矛盾的变化,使两者呈现出质的差异。 西汉末年,王莽篡权、农民起义频发,显示社会运行出现了严重问题。西汉强盛时期,主要矛盾集中在外部威胁与皇室内部权力斗争上——皇帝镇压藩王造反,对匈奴征战频繁,几乎涵盖整个历史。然而进入东汉,匈奴实力削弱,藩王势力被推恩令分化,朝廷主要矛盾转向皇室与世家大族之间的争斗。西汉灭亡的根本原因,是世家门阀势力壮大并兼并土地,动摇皇室统治。光武帝建立东汉后,暂时压制世家豪阀,但未能根治,后世东汉皇帝不得不依靠宦官和外戚维持权力,最终导致东汉灭亡。 东汉与西汉的关系,犹如两位长相相似却内部构造迥异的巨人。从外表看,它们像是一家人,但深入观察,内部运行机制完全不同,如同一辆柴油机车与一辆电动车,外观相似,动力系统迥异。造成这种巨大差异的核心因素,是世家门阀势力的兴起。西汉因此而亡,东汉因此而立,最终又因此而灭,彰显了历史发展的浩浩荡荡、大势所趋。 参考文献: 《汉书》 《后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