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今偏远的农村,仍有不少地方流传着一种神秘莫测、无法考证的往事——叫魂。 所谓“叫魂”,是指婴儿或年幼的孩子在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面前,如大声训斥、鞭炮炸响、恶犬狂吠等,因恐惧而全身颤抖、嚎啕大哭,甚至陷入狂躁不安。民间迷信说,这时孩子的“魂”被吓走了。长辈们便会将孩子抱到受惊之地,一边轻抚安慰,一边念叨孩子的名字,仿佛在呼唤走失的魂魄。令人惊奇的是,这种方法常被认为相当有效,孩子往往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情绪稳定下来。 其实,这一切说到底并不神秘。被吓到的孩子即便没有“叫魂”,通常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所谓的效果,本质上不过是长辈们的温柔安抚让孩子感受到安全感,从而情绪得到平复罢了。叫魂原本不过是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里,一种心理安慰的替代方式。然而,如果深究其中逻辑,却令人毛骨悚然:既然能够“叫回魂魄”让人恢复健康,那么同样也能“叫走魂魄”,让人变得行尸走肉,甚至丧命。在古代,这类行为被视为可怕的妖术,一旦抓住施术者,往往以极刑处置。
1768年,浙江杭州城外的德清县发生了一起意外:一座石桥坍塌。当地工匠吴东明承包了修桥工程,正忙着打桩基时,忽然有人鬼鬼祟祟地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张纸条。 这人名叫沈士良,四十多岁,未婚,与两个侄子同住。他声称两个侄子想独吞祖产,经常欺负他和年迈的母亲,甚至动手打人。于是,他把两个侄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写在纸上,请吴东明在打桩时将纸压在木桩下。据说,这样两个侄子的“魂”就会被木桩拘住,阳气被吸干,最终会丧命。 吴东明只是个想赚点小钱的包工头,这种夺人性命的事他怎敢干?他立刻断然拒绝,并报了官。县令调查后,认定这是一起家庭纠纷下的未遂犯罪,打了沈士良二十几板子便放了他。虽然案子了结,但谣言却四处蔓延,最后竟演变成“德清的工匠擅长叫魂”,甚至连整个德清县都被贴上了“会叫魂”的标签,这大概就是最早的地域黑了。 德清还有一位年轻人计兆美,家教严苛。一次,他在朋友家喝多了夜不归宿,叔叔便认定他必有不轨行为,派人四处寻找,并扬言抓到他要打断腿。计兆美不敢回家,只好在外躲避几天,顺便想筹钱谋生。他跑到杭州城,身上没钱,又不好意思行乞,周围人觉得他形迹可疑,将他揪到县衙。 在刑讯之下,计兆美开始胡说八道,自称会叫魂,并且与吴东明勾结。他甚至声称桥塌都是他们的法术所致,并带来了五十张可以害人的符咒,只要贴上就能夺人性命。吴东明完全不知情,被牵连其中。面对对质,计兆美前言不搭后语,最终承认胡说,但关于叫魂的谣言却因此愈演愈烈,人们深信江南水乡潜伏着一伙精通叫魂术的邪魔外道。传闻中,除了写有姓名的纸符,受害人的发辫、衣物等也可成为施法工具。 而在山东,发生了乞丐一夜醒来发辫被剪的事件。山东巡抚富尼汉认为,发辫问题十分敏感,可能涉及政治,立即向乾隆密报。乾隆亦认为,这不仅是妖术问题,更暗含对满清王朝的挑衅,可能是挑起叛乱的阴谋,遂下令各地严防,尤其是和尚、道士。 富尼汉为求功绩,在境内四处抓捕疑犯,用严刑拷问逼供,得到了所谓妖党的名单,却未经核实便上报乾隆。乾隆将供状下发各省,要求严查,并清剿所谓妖党。作为叫魂案的发源地,浙江首当其冲。然而两江总督高晋调查后回奏乾隆,江苏根本没有发生叫魂事件,造谣者已受惩处;浙江巡抚永德亦表示,派出的密探在全省搜查后,没有发现妖党,所谓叫魂之事全是乡民以讹传讹。但乾隆却不以为然,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在距离德清不足百里的萧山,两名游方和尚遇到一个小男孩。男孩能念出法器上的字,和尚们夸他聪明,随口问起年龄和姓名。不料村民们蜂拥而至,以为和尚想套取八字叫魂,和尚们极力解释,却无人听信,最终被活活打死,尸体还被焚毁。 暴力与混乱迅速蔓延:一名铁匠仅因来历不明,就被村民绑在树上打死;一群人观剧时抓住可疑“妖人”,将其击毙并焚尸……只要外貌可疑的乞丐,都可能被当作偷剪发辫的嫌犯押送官府。官员明知冤枉,却只能依法审讯,而囚犯为了自保胡乱攀咬,把见过的人全认作妖党。有人甚至借机报私仇,诬告他人是妖党,动用私刑,令整个社会人人自危。这场闹剧的逻辑清晰:乾隆施压官员,官员刑讯逼供,将流浪者当替罪羊,百姓可随意指认他人为叫魂犯,早早扣上帽子,自己越安全……大半个中国因此陷入恐慌。 最终,乾隆意识到,如果事态继续下去,会引发百姓对朝廷的仇恨,社会将陷入动乱。他逐一比对案卷,发现自己可能神经过敏,将责任推给地方官员。两江总督高晋、江苏、安徽、山西等巡抚被问责,富尼汉被贬为山西布政使,事件才得以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