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明朝律法,刘瑾注定在三日内被割尽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每一刀仅割去指甲片大小的肉。然而,令人骇异的是,行刑当天,成千上万的百姓携银而来,只为买下一片他的肉,有的人当场撕咬生吞,有的人则带回家烤熟,用以祭奠亲人。 刘瑾究竟是谁?明朝正德年间,坊间流传一句话:当今有两个皇帝,一个坐皇帝,一个站皇帝。坐在宝座上的,是明武宗朱厚照;站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则是权倾朝野的太监刘瑾。
刘瑾约生于景泰元年(1450年),陕西兴平人,本姓谈,六岁时被一名姓刘的太监收养,自此改姓。自幼被太监养育,他的童年几乎完全在宫廷中度过,从六岁起,他耳闻的都是宫中的密闻秘事以及传奇人物的故事,其中英宗时期的太监王振更成为他的偶像。 据传在弘治年间,刘瑾屡次触犯法律,几乎要被处死,幸而多次获贵人相救,才保住一条性命。后来,在太监李广的推荐下,他进入东宫侍奉太子。李广或许未曾料到,这一推举,竟造就了未来权倾天下、臭名昭著的大太监。 在服侍太子期间,刘瑾与其他太监无不费尽心思讨好太子,他们训练鹰犬、斗鸡、走狗样样齐全。因为他们明白,这位嫡长子是明孝宗张皇后所生,将来必定继承皇位,今天的奉承,日后便可高枕无忧。 弘治十八年(1505年),明孝宗驾崩,年仅十五岁的朱厚照继承皇位,那些曾费尽心思讨好他的太监,自然成为最受宠信的人。刘瑾、张永、谷大用等八人被称作八虎,而刘瑾以奸诈狠毒傲视群雄,遂被誉为虎中之王。 朱厚照自幼贪玩,登基后更是沉迷于享乐,常常罢朝。正德二年,在刘瑾等人的怂恿下,他建造了所谓豹房,饲养老虎、豹子等猛兽,同时招来乐师舞女、妓寡,尽情嬉戏,乐不思蜀。朝政因此荒废,而刘瑾更是在此期间将奏章送上,朱厚照不耐烦地挥手回绝:这点小事还来烦我,要你们干啥吃的? 每次听到这样的回应,刘瑾虽表面懊恼,心底却暗自窃喜。他的胆子愈发膨胀,甚至将奏章带回家,由侄女夫婿孙聪代为批阅。在他的独断专行下,势力迅速蔓延全国,不仅东厂、西厂在其监控之下,就连军队和各省也有人镇守,就连南京织染局这样的机构也被太监监督。 英宗时期王振专权的教训仍历历在目,刘瑾初露锋芒时,内阁大学士刘健、户部尚书韩文等人心生恐惧,果断上书控诉八虎之害,要求立即处置。东厂太监王岳亦不满刘瑾,附议声势更大。 朱厚照虽动摇,表示次日早上将八虎下狱,风声却先行走漏。刘瑾等人连夜跪在朱厚照面前,泪流满面求饶。看着这些多年来效忠自己的奴才,朱厚照心中不免生起怜悯。善于揣摩人心的刘瑾抓住机会,说道:皇上不过玩几只鹰犬,又有何错?若非司礼监有人可依,这些阁臣岂敢如此放肆逼迫皇上? 此言直击朱厚照心底软肋,他心中暗自愤恨内阁牵制自己,如此一怒之下,刘瑾当夜被任命为司礼太监,谷大用掌管西厂,其他几位太监分掌重要部门。同时,东厂太监王岳被逮捕押解途中遇害,内阁大学士刘健、谢迁被迫免职。 从此,刘瑾更加肆无忌惮。他第一步便是在内阁安插亲信,刘宇、曹元、张彩、焦芳被称作四大金刚;第二步,则是铲除异己。 刘瑾铲除异己的手段卑鄙至极。其一,罚米:明朝官员俸禄低,刘瑾动辄罚没反对者俸禄,户部尚书韩文曾因弹劾刘瑾被革职还乡,不久又被拘入京中监狱,罚米二千石,相当十年俸禄,生灵涂炭。其二,去衣廷杖:明制允许受罚者垫衣防伤,但刘瑾却令去衣直接杖打,王守仁曾挨五十杖,皮开肉绽,多次昏死。其三,带枷发配:反对者廷杖后发配边疆,枷重达一百五十斤,折磨之甚,少有人能走得几步。经过这一番手段,朝臣或畏惧,或投降,朝堂一片昏暗。 掌权后,刘瑾开启疯狂敛财之路。地方官员入京,或京官外出出差,均需以巨额银两贿赂。地方官入京,一次需献二万两白银,不得不向京中富豪借贷,高利盘剥百姓,被称为京债。从地方出差归来的官员同样如此,据说有官员因筹不到钱而自尽。刘瑾贪婪无度,累积财富惊人,《继世纪闻》记载其被抄家时,有黄金一千二百零五万两,白银二亿五千九百余万两。2010年,《亚洲华尔街日报》将其列入千年最富有五十人之一。 刘瑾为了笼络诸王、巩固权力,不顾百姓怨声,对王庄兼并土地无任何约束,拆毁一千九百间官民房屋、二千五百座民坟,仅为开地供香火,残暴至极。 然而,命运早已在他作恶之中埋下伏笔。他得罪了杨一清与张永。正德元年内阁与宦官争斗,刘瑾胜出,杨一清因恶一清不附己被迫请辞。杨一清后来修边大业时,刘瑾阻挠并污蔑其冒破边费,幸赖李东阳等人求情,方才逃过牢狱之灾。张永,八虎之一,因掌握军权而与刘瑾反目。刘瑾受宠后,将其他七虎视如贱亲,对张永要求不理甚至讥讽,二人由此结下梁子。刘瑾遣张永至南京,不准进宫,张永强行入宫申辩,二人在朱厚照面前大打出手。 杨一清得知刘瑾与张永结怨,趁机拉拢张永。平叛后,杨一清低声与张永密谋,写下瑾字,暗示铲除大宦官。张永心中暗喜,假意推辞,实则暗自筹谋。回京后,朱厚照设宴招待刘瑾,夜幕降临,刘瑾自以为万无一失,便回东华门私宅安睡。张永随即取出弹劾奏折,列刘瑾十七罪状,连谋反罪名也有,多名太监证实,朱厚照大惊,下令逮捕。 翌日,朱厚照亲赴刘瑾私宅抄家,果然查出玉带、私刻玉玺、龙袍,折扇中藏两把匕首,令朱厚照毛骨悚然,大怒命处刘瑾凌迟三日,再砍头示众,其同党族人一律问罪。 刘瑾被押往刑场时,人潮如海,众人携金带银,只为买下他的一片肉生吞解恨,尤其是那些遭他陷害而死的家属,将肉烤熟祭冤魂。按明制,凌迟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每刀仅如指甲片大小。第一天割三百五十七刀,左右胸膛分割,仍可回监狱进食两碗粥;第二天再割几十刀,刘瑾便晕厥,再未醒来。随后砍头示众,观者击掌喝彩。 凌迟虽为极不人道之刑,但用在刘瑾身上,却让人觉得正义昭彰。刘瑾死后,朱厚照依旧沉迷豹房玩乐,朝政一片混乱。究其根本,朱厚照非为高尚觉悟,而仅为稳固皇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