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与吴广率先举起反秦的义旗,他们的口号是:天下苦秦久矣。然而,起义伊始,他们做了一件颇为耐人寻味的事——他们打的是扶苏的旗号。其理由耐人寻味:百姓多闻其贤惠,未知其死也。这既透露出他们对民心心理的敏锐把握,也显示出政治智慧的微妙运作——以扶苏的名义,仿佛能让人心安,又似乎为行动增添一丝正当性。
天下真的苦秦久矣吗?秦始皇筑长城、修阿房宫,这些宏大的工程无疑让劳役百姓饱受辛苦,但从百姓以及朝中官吏的角度来看,秦朝的统治仍具有一定的合法性,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秦的法度、政令和秩序在很大程度上巩固了国家的权威,民间的不满或许并不像传说中那般一片汹涌。 如果秦始皇未曾驾崩,太子扶苏以及大将蒙恬、蒙毅也不必面对死亡的命运;也就不会有秦二世胡亥对宗室与大臣的无情屠戮,更不会有赵高的指鹿为马、祸乱朝纲。李斯也不会在恐惧与无助中被杀害,而右丞相冯去疾与大将军冯劫也无需自尽。这两人并非庸才,其才智、军事与政治能力丝毫不逊色于李斯。从这个角度来看,秦始皇的死亡无疑是改变秦朝命运的关键事件,如同一根扳动全局的杠杆,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后续的混乱都因此而起。 在《史记·陈涉世家》中,有一段细节引人深思:陈胜与吴广起义的直接诱因,是因大雨阻路,无法按时到达指定地点,而依秦律,这竟可能招致斩首之刑。然而,当我们翻阅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制定的《秦律十八种》,发现记载却颇为不同:延误三至五日,只会受责骂;六至十日,需缴盾一副;逾十日,则缴盔甲一副。这样的惩罚远不足以致命,与砍头大相径庭,显示历史记载与法律条文之间存在明显落差。由此不禁推测,太史公的记载与秦律本身出现矛盾,或许是因为二世胡亥即位后,重新修订了秦律,并将其变得更加严苛。如果真是如此,责任并非秦国法律本身,而是胡亥的昏政所致。这也让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到,如果秦始皇没有早逝,秦朝的衰败或许不会如此迅速。若扶苏顺利继位,以他的贤明与稳重,不会轻易改动秦朝法统,秦国的寿命可能远比历史记录中长久得多。 当然,即便秦始皇在位,若逼迫百姓至极,仍然会有人起而反抗。例如项羽,他在见到秦始皇的奢华与排场时,心中便生了取而代之之意。然而,像陈胜、吴广、刘邦这样的人,若非外力或特定情势驱使,他们恐怕并不会轻易造反。世间的反叛,并非人人皆能承受,而是时机、性格与机缘的交织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