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战国时期最令人心酸的君王,恐怕非楚怀王莫属。他不仅被张仪巧言蒙骗,更惨遭秦昭襄王以会面谈判为名扣押为人质,从此生死两隔,永未踏回楚国故土。公元前299年,秦楚交战,秦军攻占了楚国八座城池,秦昭襄王邀请楚怀王赴秦商谈,尽管屈原等大臣苦苦劝阻,楚怀王仍带着不屈的心志前去。结果,他被扣留为人质,秦国试图逼迫他以土地换取自由。然而,楚怀王骨气十足,拒绝屈服,就这样在秦国囚禁了下来,命运多舛。
两年后的公元前297年,楚怀王抓住一次逃脱的机会,试图从秦国边境东逃。然而,由于秦国严密封锁边界,他不得不选择东行,先行抵达赵国边境,却被拒之门外。此时的秦国尚未如日后那般强大,而楚国虽然已衰落,但齐国势力正盛,赵国在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改革后,实力亦不逊秦国多少。按理说,赵国不应过度惧怕秦国,为何却拒绝接纳楚怀王呢?原因并非复杂,而是与当时的局势紧密相连,更与一位重要人物不在邯郸息息相关,我们不妨细细分析。 首先,三家分晋后,赵国的生存环境比魏、韩险恶得多。北方的三胡与中山国如两座高山,长期压制赵国,使其国力长期疲弱。直到赵武灵王即位,通过胡服骑射等一系列改革,才彻底扭转局势。公元前297年,楚怀王出逃之时,正值赵武灵王最后征伐中山国的关键阶段(公元前296年中山国灭亡)。赵国能够顺利吞并中山国,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此时秦、齐两国在争霸战中交战正酣(公元前298年至前296年期间,齐韩魏三国曾联合攻秦,一度攻入函谷关),两国无暇顾及赵国的扩张。收留楚怀王将大大触怒秦国,而赵国在吞并中山的关键时刻,绝无必要自找麻烦。 其次,当时秦赵关系相对友好。赵武灵王曾支持公子职回国即位,日后即为闻名的燕昭王,此举激怒了齐国(当时燕国已被齐国攻破),使齐赵关系恶化。而秦昭襄王能够登上秦国王位,也得益于赵武灵王的支持。在齐赵交恶、秦齐交战的背景下,秦赵关系尚可维持。若此时赵国接纳楚怀王,待秦齐分出胜负后,秦国可能因此对赵国心生不满。在东有强敌齐国的压力下,再树西面秦国的敌意,赵国无疑会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第三,楚怀王的实际价值已大幅下降。公元前298年,楚国已立楚怀王之子熊横为楚顷襄王,而楚顷襄王对营救父亲并不上心。赵国若为楚怀王操心,既可能激怒新君,又可能引发外交风险,实际上并无多少利可图。最后,还要提到一位关键人物——赵武灵王。公元前299年,赵武灵王在取得一系列重大胜利后,将王位传给儿子,专心处理北方军事事务,力图击败强秦,甚至曾冒险化身使者亲入秦国会见秦王及当时掌权的秦宣太后。楚怀王出逃之时,赵武灵王正忙于北方对三胡的征战,不在邯郸。此时在位的赵王是他的儿子赵惠文王,缺乏父王的魄力,自然不敢擅自接纳楚怀王。 综上所述,从大局来看,接纳楚怀王意味着可能同时得罪秦国与楚国,使赵国陷入三面树敌的困境;从局部来看,赵武灵王不在邯郸,赵惠文王亦缺乏决断。事实上,若楚怀王选择稍晚些时机逃离,待秦齐分出胜负后,赵国或许会有机会接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