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元二年(前87年),汉武帝刘彻驾崩,享年七十岁。他临终前立下幼子刘弗陵为太子,而此时的刘弗陵年仅八岁,几乎还在襁褓中。面对这样的局面,武帝下诏托孤,任命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接受遗诏辅政,同时加封金日磾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共同辅佐年幼的少主。这种安排显然不同于成年帝王即位的情形,幼主登基隐藏着无数潜在风险。那么,汉武帝为何最终选择年仅八岁的刘弗陵为继承人呢?
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在立储问题上,其实采取了排除法,这其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作为一位开疆扩土的皇帝,他需要的继承人应当稳重、能够让江山休养生息,而不是继承他一样的激进和强势。毕竟国家无法承受连年的征战与庞大的土木工程。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不考虑外戚和外部势力的影响,早先的太子刘据显然是最合适的继承人。汉武帝对此比其曾祖父刘邦更为清醒:刘据不像自己,但这并不妨碍他认定刘据是最理想的储君。 太子敦重好静,必能安天下,不使朕忧。欲求守文之主,安有贤于太子者乎!这是皇帝对太子的最高评价,而吾当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则显露了父亲对将来托付儿子事业的深沉谋划。从中可见,汉武帝在立储问题上极为理智。虽然刘弗陵尚未出生,但汉武帝已对卫子夫移情别恋,对刘据不再偏爱,心中倾向新的宠妃和幼子。然而,他并未动过废长立幼的念头,更何况巫蛊之祸发生时,刘弗陵尚不足三岁,根本不可能以聪慧或类己成为储君。刘据惨死后,汉武帝痛不欲生,诛杀了参与陷害太子的人。此时,他已人到暮年,追求仙道无望,亦无暇再培养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不同于他的父亲刘启,汉武帝的子嗣并不多。他29岁才与卫子夫生下第一个儿子,一生仅有六个儿子。二子刘闳、三子刘旦、四子刘胥,这三位儿子值得一同讨论,因为他们都与当时赫赫有名的将领卫青和霍去病的行为相关。卫青与霍去病都是战功显赫的典范,但从不为了名声涉足朝政。霍去病唯一的一次朝政行动,便是请求汉武帝封三位皇子为王,以确保他们远离皇位,为自己的太子表弟消除后顾之忧。这显示出当时霍去病对这三位皇子的潜在威胁心知肚明。 三皇子刘旦性格急躁,缺乏稳重。在太子去世后,他迫不及待地表现出自己的野心,屡次试探父亲。二皇子刘闳早已病逝,此时刘旦成为长子,他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应继承皇位。然而,对于刚经历太子造反之痛、又失去爱子的汉武帝而言,刘旦的急躁和野心无异于挑衅,使汉武帝彻底厌恶他。四皇子刘胥虽血气方刚,有汉武帝的风范,但精力过盛、暴躁冲动,常常做出鲁莽之举,例如与熊搏斗,显然不适合继承大统。五皇子刘髆生于李夫人之手,是刘弗陵出生前汉武帝最为宠爱的儿子。然而,巫蛊之祸一年后,他的舅舅李广利与刘屈氂密谋造反,企图拥立刘髆登位。 刘屈氂是中山靖王子嗣之一,与李广利为亲家。在刘据尚存之时,仗着李夫人受宠、李广利受重用,便与卫家后辈拉帮结派,陷害太子。太子刘据被逼造反后,刘屈氂不仅逃过杀身之祸,还向汉武帝报告平叛情况,并参与镇压太子反叛。对于身陷悲痛、开始追责害死太子之人的汉武帝而言,刘屈氂与李广利都不可能安然无恙,加之刘旦对储君之位觊觎已久,他们的阴谋最终暴露,李广利叛逃匈奴,刘屈氂被腰斩,刘髆也彻底失去继承机会。 在这样的复杂局势下,唯一可行的选择便是年幼的刘弗陵。汉武帝作为成熟的政治家,深知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理解国赖长君的重要性,不可能因为宠爱勾弋夫人而废长立幼。如果活着的年长儿子中有一个靠谱的,刘弗陵绝无机会。汉武帝在安排好霍光辅政班底后,便立即立刘弗陵为太子,同时处决其母亲,以稳固权力。刘弗陵果然不负众望,他在识破桑弘羊、上官桀对霍光的诬告时,展现出过人的智慧和天赋,那一年,他还不到十四岁。可惜的是,刘弗陵英年早逝,否则他本可成为一代中兴之主。幸运的是,他的后继者——刘据的孙子刘病已——同样是一位杰出的皇帝。西汉时期,七代帝王接连执政,既未出现昏庸之君,也未有庸碌之辈,实属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