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从未亲手接触过,相信很多人也听说过沉香木。这是一种极为珍贵的木材,源自橄榄科、樟树科、瑞香科和大戟科四类特定植物的干燥木质结油部分。沉香木不仅可用作木材,还能入药,更因其独特而浓郁的香气,被世界各国视为无价的香料。如果非要说它的缺点,大概只有价格过于昂贵——具体价值随年份和种类而异,通常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珍贵。对于普通人来说,沉香木几乎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即便使用,也多是以粉剂或香水的形式,轻轻点缀身体,让香气隐隐散发。
然而,回望唐朝,沉香的使用方式远不止于此,奢华程度令人瞠目结舌。最普遍的用法,是将沉香点燃,借其清香提神醒脑、愉悦心境。这在文人雅士的生活中几乎不可或缺。红袖添香自是难得,但点燃沉香,营造一室清幽、氤氲淡雅的氛围,却并非难事。李贺在《贵公子夜阑曲》中描写的夜晚景象,仿佛让人闻到沉香袅袅升腾的气息: 袅袅沉水烟,乌啼夜阑景。曲沼芙蓉波,腰围白玉冷。 单是点香已算是小儿科,当时的歌舞女子更是把沉香研制成香水,浸润全身。她们不仅凭借曼妙的舞姿吸引众人目光,更以香气加持个人魅力,使自身如同空气中最难以忽视的存在。 不仅女性为悦己而妆扮,在唐朝男性贵族眼中,口齿留香也是身份和品位的象征。唐朝宁王李宪性情豁达,不贪权位,见李隆基势力渐盛,主动让出太子之位,避免了第二次玄武门之变,也让兄弟之间有了体面收场。然而这样豁达之人,对沉香却情有独钟。他每次与人交谈,都会先将沉香和麝香含在口中,方启口发谈,香气喷于席上,使谈话间弥漫着淡雅香韵。 沉香的奢华还体现在建筑上。唐朝宰相宗楚客家财万贯,他所修造的房屋皆是文柏为梁,沉香和红粉以泥壁,开门则香气蓬勃。当时,虽还未到唐朝鼎盛时期,沉香的用途也仅限于粉刷墙壁,但已足以让空间弥漫芬芳。张昌宗、安乐公主亦有类似布置。随着开元盛世的到来,更为奢华的方式逐渐出现——有人开始直接用沉香木作为建筑主材。 最令人叹为观止的,当属唐玄宗为杨贵妃在兴庆宫修建的沉香亭,全部木料皆取名贵沉香。试想当年清幽亭台之中,杨贵妃翩然起舞,亭香与舞姿交融,那盛世景象美不胜收。唐玄宗为此特请翰林学士李白作诗,《清平调词三首》中一首即描写此景: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多年后,辛弃疾回忆往事,也在《贺新郎·听琵琶》中提到沉香亭:贺老定场无消息,想沉香亭北繁华歇。 帝王如此,臣子们自然纷纷效仿。杨国忠便以沉香为阁、檀香为栏,用麝香、乳香和泥饰壁,修建了一座名为四香阁的楼阁。可惜,这些沉香建筑至今一座也未能幸存,小珏甚至怀疑连安史之乱都未能幸免。唐朝衰落时,唐敬宗曾让波斯大商人李苏沙进沉香木材,欲重建沉香亭。时有谏官李汉讽刺道:沉香为亭子,有异瑶台、琼室。虽激怒唐敬宗,但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在唐朝,沉香作为建筑用材甚至形成了理论体系。《资治通鉴》中记载理财大家杜佑的一段话: 沉香所出非一,形多异而名亦不一:有如犀角者,谓之犀角沉;如燕口者,谓之燕口沉;如附子者,谓之附子沉;如梭者,谓之梭沉;纹坚而理致者,谓之横阳沉。今其材可为亭子,则条段又非诸沉比矣。 由此可见,唐人对沉香建筑的运用,绝非偶然,而是风尚成型,才有如此系统心得。 在西方人眼中,唐朝似乎是沉香的产地。实际上,唐朝本土并不产沉香,主要依赖西域贡品和广州等地的进献,而广州所供沉香多源自越南等地。为了获取这些珍贵木材,唐朝商人足迹遍及东南亚、南亚、西亚甚至非洲,将沉香及其他香料源源不断运回帝都。 然而,这些奢华建筑最终无一幸存。反倒是以石头或普通木料建造的建筑,才有可能经历风雨沧桑,屹立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