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良陈美锦》前半段,所有人都以为傅海廉是那个下棋的人。 他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尊称他一声“先生”,满朝文武仿佛都是他的棋子。 直到剧情层层剥开,我们才惊觉,那个看似最无害、最需要“先生”教导的小皇帝李临漳,才是藏在最深处的执棋者。 傅海廉、陈彦允、叶限,这些搅动朝堂风云的人物,无一例外,都成了他棋盘上精心布置的棋子。 最可怕的是,直到傅海廉倒台的那一刻,他可能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李临漳的厉害,首先在于他能忍。 一个少年天子,坐在龙椅上却要看臣子的脸色,这口气不是谁都能咽下去的。 但他咽下去了,而且咽得毫无破绽。 在傅海廉面前,他永远是一副虚心受教、依赖有加的模样,“傅先生”叫得比谁都恭敬。 朝堂上下,甚至傅海廉自己,都习惯了这种局面,以为皇帝年幼可欺,离了首辅就玩不转。 这恰恰是李临漳最高明的地方,他把自己的锋芒藏得严严实实,让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
他为什么忍? 因为实力不够。 傅海廉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文渊阁、御史台、地方大员,处处都有傅家的影子。皇帝如果贸然翻脸,第二天整个朝堂都能给傅海廉找到台阶下。 李临漳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天下姓李,不姓傅。 傅海廉有功,替他稳过朝局,推过新政,这些功劳他记着。 但功劳不能变成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本钱,更不能让一个臣子把朝廷当成自家的棋盘。 当混元教的余孽被牵扯出来,傅海廉的手伸向了皇权的根基,李临漳就知道,不能再忍了。
光忍没用,还得有刀。 李临漳选中的第一把刀,是陈彦允。 陈彦允是傅海廉的学生,有能力,有野心,也有和傅海廉切割的潜在动机。 皇帝怎么用他? 不是直接命令,而是“推心置腹”。 在只有两人的密室里,李临漳对他说:“这天下姓李,不姓傅。 ”这句话既是交底,也是点将。 意思是,朕信你,朕需要你,但脏活累活得你来干。
提拔陈彦允就是一步妙棋。 皇帝许他建极殿大学士的位置,还搬出太后来当挡箭牌。 傅海廉心里再不痛快,也不好明着驳太后的面子。 这一步,既把陈彦允抬到了足以和傅海廉抗衡的位置,又没让皇帝自己直接站到傅海廉的对立面。 陈彦允接下了这份“信任”,就等于接下了对抗傅海廉的军令状,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长兴侯府的案子,最能看出李临漳如何借刀杀人。 御史弹劾长兴侯大不敬,傅海廉要严办以立威,皇帝想保人。 但皇帝不能公开和首辅唱反调,怎么办? 他把这个难题,轻飘飘地递给了陈彦允。 “朕不能明着违逆傅先生,只能嘱咐陈卿家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彦允能不接吗? 不接就是抗旨,就是不忠。 于是,陈彦允只能绞尽脑汁,设计让叶限自请入狱,用一系列迂回操作,把长兴侯府从死局里拖出来。 整个过程,皇帝的手干干净净,坏名声和危险事,全由陈彦允扛了。
要让这把刀更锋利,还得帮他斩断旧枷锁。 陈彦允身上最大的枷锁,就是“傅海廉学生”这个身份。只要这层关系在,他做什么都像是欺师灭祖。 所以,李临漳默许甚至推动了陈彦允与傅海廉在永定门外的“割袍断义”。 这场公开决裂,表面是师徒反目,实则是政治切割。 断了这层关系,陈彦允再去查傅海廉,就名正言顺了。 傅海廉看穿了这是做戏,但他没看穿,这场戏最大的受益人,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最狠的一步棋,是派陈彦允出使边关。 皇帝嘴上说着是去恭贺北蛮新皇登基,探查虚实,但谁都明白那是龙潭虎穴。 叶限当场反对,说陈彦允不合适。 皇帝像没听见。 是真的没人可派吗? 不是,是皇帝只要陈彦允去。 因为陈彦允有能力、有忠心,而且和傅海廉彻底撕破了脸,派他去最危险,也最能拿到皇帝想要的东西。 果然,使团遇袭,陈彦允“死讯”传回,傅海廉党羽立刻弹劾他通敌叛国,要查抄陈府。
这时候,李临漳在干什么? 他在等。 他早就通过暗桩知道使团遇袭有蹊跷,知道陈彦允可能没死,但他不急。 他要等朝堂舆论发酵,等傅海廉一党跳得最高,等一个最合适的翻盘时机。 直到陈彦允的妻子顾锦朝拿出关键证据,证明陈彦允半年前就在采购火炮,根本不可能通敌,皇帝才在朝堂上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把矛头转向了那两个活着回来的御史。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用陈彦允的“死局”,反过来将了傅海廉一军。
如果说陈彦允是皇帝手中谋定后动的利刃,那么叶限就是他冲锋陷阵的忠刀。 叶限这个人,有疯名,敢拼命,对皇帝忠心不二。 李临漳用他,用得更加直接,也更加残酷。游春会抓人,叶限行事莽撞遭质疑,皇帝立刻站出来说:“叶限是奉了朕的命。 ”这是在公开给叶限站台,也是在告诉所有人,叶限是他的人,动叶限就是动皇权。
长兴侯死后,叶限失去了爵位。 皇帝没有让他继承侯府,却给了他一个更重要的位置——玄烽卫指挥使。 五百羽林军,天子亲卫,监察执讯。 这看起来是天大的恩宠,实则是把叶限彻底绑上了天子的战车。 爵位是祖荫,会让人有退路;而玄烽卫是实权,也是枷锁,意味着叶限从此只能为皇帝一人效死命。
叶限也确实这么做了。 查混元教、赴山西查账、戍守边关,所有最危险、最得罪人的任务,他都冲在最前面。 他太年轻,也太忠诚,皇帝让他去,他就去,从不问代价。 直到虎啸峡一战,叶限心疾发作,战死沙场。 陈彦允将他的尸体绑在身上带回了营地,画面惨烈。
而最扎心的事实是,皇帝早就通过暗桩知道叶限身患心疾,寿命不过三年。 但他从未告诉叶限。 他就这样,冷静地、最大限度地,榨干了这把最忠诚、最锋利的刀的全部价值。叶限到死,都以为自己是为国尽忠,死得其所。 皇帝最后追封他“忠勇侯”,给了身后殊荣。 活着的叶限被用到尽头,死后的叶限成了忠臣的样板,激励着后来人。
纵观全局,李临漳几乎没亲手沾过一滴血。 扳倒傅海廉的罪证,是陈彦允去边关用命换来的;保下长兴侯府的险局,是陈彦允设计破的;冲锋陷阵、清查余孽的脏活累活,是叶限去干的。 皇帝只需要坐在深宫里,听着暗桩的汇报,在关键时刻点点头,或者说一句“朕知道了”。 他示弱、点将、切割、等待、收网,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傅海廉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陈彦允以为自己在破局,叶限以为自己在尽忠。 他们都在各自的命运轨道上奋力挣扎,却不知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少年天子李临漳的算计之中。 这盘大棋下完,傅海廉倒台,陈彦允历经生死成为首辅,叶限马革裹尸换来追封。 而最大的赢家,是那个终于将皇权牢牢握在手中,依旧坐在龙椅上,需要臣子“辅佐”的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