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清代的两江总督,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字多如林则徐、曾国藩、左宗棠、张之洞,他们无一不是近代中国的杰出代表,才略卓然、声名远播。然而,在这光芒耀眼的群体中,还有一位名声不甚响亮,却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印记的人物——陶澍。张之洞曾盛赞他为道光以来人才第一,足见其影响之深远。
陶澍,湖南安化人,嘉庆七年(1802年)进士,历任御史、户科给事中、山西按察使、安徽布政使、安徽巡抚、江苏巡抚。道光十年(1830年)升任两江总督,直至道光十九年去世,九年主政期间,他为江南经济治理和制度改革留下了显赫业绩。陶澍不仅是清代四大中兴名臣中两位的亲戚——胡林翼的岳父,左宗棠的儿女亲家,而且更为难得的是,他曾得到民族英雄林则徐的力荐,继任两江总督,可谓受命于天,声势非凡。 说起陶澍的政绩,可谓耀眼夺目,主要集中在两方面:漕运改革与盐务整顿。陶澍任安徽巡抚时,漕运问题已成为清代财政和经济的心腹大患。自清朝定都北京以来,为了保障皇室、贵族、官僚以及八旗军的粮食供应,每年都要将江南产粮区的粮食通过运河运至京城,形成庞大而复杂的漕运体系。然而至道光年间,漕运弊端丛生,官员贪赃枉法,下属吏员巧取豪夺,导致运费高昂,一石漕粮的运输成本往往高达几倍。运河疏浚不力、河道淤积严重,一旦洪水泛滥,更会酿成水患。面对这一局面,多位大臣曾建议改为海运以缓解压力。 道光五年,陶澍调任江苏巡抚,一上任便雷厉风行地筹划海运方案。他先将松江、常州、镇江、太仓四府的160万石漕粮顺利送至北京,不仅大幅缩短运输时间,而且成本仅为传统漕运的四分之一。道光帝素以节俭著称,看到海运收益显著,自然希望借此机会改革漕运制度。然而,漕运是祖宗留下的家法,如同紧箍咒,随意更改被视为不孝,同时触动庞大的利益集团,从上至下的官僚均从中牟利。因此,尽管陶澍改革计划最终遭遇举朝反对而宣告失败,他的胆识和尝试依旧赢得时人的赞誉。 与漕运类似,大清的盐政同样积弊甚多。陶澍任两江总督时,各级官员贪赃横行,盐价飙升,百姓买不起,私盐泛滥,导致朝廷税收无法落实,让道光帝头疼不已。陶澍决心进行彻底改革,他撤销原有机构,简化手续,将原本繁琐的盐引制度压缩为三张盐票:盐场一张,盐商一张,运输一张,并允许商人自行领票、注明斤数及运地。如此一来,盐官与盐商的垄断权被收回,不仅百姓受益,国家也收获实惠。 需要指出的是,这场改革直接导致徽州盐商由盛转衰,曾经繁华的扬州因此衰落。陶澍的盐政改革引来大小官员和奸商反对,但道光帝见实效,依旧信任陶澍,使改革得以持续推进。道光时期,能干实事的官员凤毛麟角,而陶澍作为两江总督,始终秉持清廉作风,一分一毫不取。道光帝曾为他办盐政有功赏银一万两,陶澍却坚决谢绝,属下送礼亦一概不收。这份清廉与正直有时甚至招来误会。有一次,陶澍因喜好石头,在南京任职期间收集了十多箱石头回湖南探母,被有人举报为借省亲敛财,道光帝派钦差调查,扣押船只,结果发现全是石头,方才洗清冤情。 如此官员,自然民心所向。每次离任,当地百姓皆送行十余里,甚至作诗留念:来何暮,去何速,何时重来蜀民福。道光十九年,陶澍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岁。道光二十九年,林则徐作七律诗,赞其亦师亦友,才德兼备: 重镇南天半壁难,良臣干国奏肤公。 许身稷契经纶大,度世诠乔位业崇。 孤宿联辉依北斗,海筹添苄耀江东。 廿年开府垂青名,才是平头六十翁。 陶澍一生,既是智略过人的封疆大吏,又是清廉自守的模范官员,他的改革尝试和高洁操守,不仅彰显了个人风骨,也在清代官场和社会治理中留下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