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的朝堂上,暗流涌动。曹操的心思,已经藏不住了。他想当魏公,还要加九锡。消息传到荀彧耳中,他坐不住了。大汉朝不是没有封过公爵,霍去病当年战功赫赫,也不过是个冠军侯。王莽倒做过安汉公,可那是怎样的人?篡位乱国的奸臣。曹操这一步,莫非也要走上那条路?荀彧决定当面劝谏。他对着曹操说:丞相,我当初劝你奉天子以令不臣,为的是救汉室,不是为自己谋富贵。你应当懂得忠臣的分寸,懂得谦退。不要拿着手上的权势,去换私人的地位。说得很直,也很重。
但曹操听不进去。荀彧反对受九锡,已经让曹操心里扎了一根刺。这个人,是他最倚重的谋士,也是他魏国班子里的半个主心骨。荀彧举荐的人才,几乎占了智囊团的一半。曹操心里清楚,没有荀彧,就没有今天的曹营。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寒心。你既知我,为何不肯站我?建安十七年秋,曹操出征孙权,特意让荀彧到谯县劳军。荀彧以为还是往常的信任,赶了过去。结果呢?曹操把他留在了寿春,不让他再往前一步。随后送来一个食盒,盒上写着曹操亲笔的封记。荀彧打开,里面空空的,没有一粒米。他愣了很久。这意思多明白:你吃着我的俸禄,还想只做汉臣?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荀彧没有声张,也没有辩驳。他回到屋里,把平生所写的兵书、札记、书简,一页一页扔进火盆。火苗烧起来,映着他瘦削的脸。那一夜,他服了毒。年仅四十九岁。说起来,荀彧最初看中曹操,不是图他的权势。曹操能用人,有谋略,身上带着一股救世的锐气。荀彧以为,跟着他,可以匡扶汉室,收拾这个乱世。可后来,曹操在打胜仗里一点一点变了。他不再提起复兴汉室,他要的是自己的王国。荀彧心里的那个目标,从他人口中说出来,已经越来越遥远。赤壁之后,荀彧更少开口了。曹操也知道,这个老朋友的心,已经不再跟他同路。于是两个人都沉默,谁也不去找谁谈。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没办法谈。分歧不在某个策略,不是谁对谁错的小事。是曹操走上了另一条路,荀彧却还在原来的路口站着。曹操没法回头,荀彧也没法说服他。最后那一个空食盒,像一记无声的判决。荀彧选择了死,曹操选择了沉默。两个人之间,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