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嵬驿前,风卷黄沙,满目悲凉。将士们的刀剑映着寒光,声声怒吼直冲云霄:陛下,此女不可留!他们的眼中燃烧着怒火,仿佛要将那华帐中的女人活活灼烧成灰。是谁把盛世拖进了泥潭?是谁让万千将士背井离乡?他们认定,就是那个娇媚的身影——杨玉环。一个女子的命,能不能抵得过三军的心寒?没有人去想。也没有人敢想。 大唐两百八十多年的基业,竟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驿站旁,被一缕白绫轻轻勒断。盛世在男人的权谋中轰轰烈烈地开启,也在男人的软弱中凄凄惨惨地收场。李隆基,这个曾让世界仰望的名字,最后成了亲手埋掉自己辉煌的人。大唐啊,兴也因他,衰也因他,实在令人扼腕。 若是把时光拨回开元年间,那时的长安城,灯火璀璨,万国来朝。米仓堆满了粮食,街道上挤满了商旅,诗人放声高歌,百姓脸上带着笑。李隆基坐在龙椅上,清晨即起,批阅奏章,任用贤臣,虚心纳谏。他像一个勤勉的学生,把祖宗留下的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条。那时的他,不是没有欲望,而是懂得克制。他也想把大唐变成空前绝后的帝国,他也想做一个名垂青史的明君。这一点,他确实做到了。
但这份辉煌,也不是他一个人凭空得来的。大唐的前几任皇帝,早就把根基打得又深又牢。就像秦始皇统一六国,靠的不只是自己,而是秦国几代人的积累。李隆基走的路,其实是一条前人铺好的康庄大道。他只需要不出错,稳稳当当地走下去,盛世自然会来。可惜,人一旦走到了顶点,就开始觉得寂寞了。 用今天的话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李隆基呢?他岂止是有钱,他是拥有整个天下。年轻时的勤勉,慢慢变成了表演;励精图治,不过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名声和权力。等到江山坐稳了,他就开始琢磨:我都当皇帝了,还不能享乐吗?那不是白来这世上走一遭?于是,他放开了手脚,开始搜寻人间最极致的快活。就在这个时候,杨玉环出现了。 她像一阵带着花香的春风,轻轻吹进了李隆基的心。从此,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宫里的烛火彻夜不熄,丝竹管弦日夜不停,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倒在了温柔乡里。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天下太平,四海归心,只需要宠一宠心爱的女人,听一听顺耳的话,日子便完美无瑕了。 而那些会说漂亮话的人,一个个冒了出来。李林甫就是其中最会来事的一个。他当上宰相之后,把欺上瞒下这四个字练得炉火纯青。李隆基听到的全是喜报,看到的全是笑脸,那些真正糟心的事情,全被一层层地挡在了宫门之外。他以为天下无事,其实早已暗流涌动。 再往后,又来了个安禄山。这个胖子更是机灵,知道自己该怎么逗皇帝开心。他给杨玉环跳舞,给李隆基讲笑话,人前装傻,人后精得像只猴。李隆基被他哄得合不拢嘴,连藩镇的兵权都一股脑地交了出去。三个大镇的兵力,全握在安禄山手里。这就像把三把刀牢牢地绑在一只饿狼的爪子上,不乱,那才是怪事呢。 安史之乱爆发的那一年,遍地的烽火滚滚而来。李隆基慌得连心神都没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祖宗基业,什么黎民百姓?他带着杨玉环,灰溜溜地逃出了长安城。满朝文武被甩在身后,万万千千的子民被扔在乱兵的铁蹄下。那个曾经指点江山的帝王,跑起来,竟比谁都快。 跑到了马嵬驿,士兵们不干了。他们累了一路,怨了一路,终于把所有的怨气都指向了杨玉环。陈玄礼带着将士们哗变,杀了宰相杨国忠,又团团围住皇帝的营帐。他们逼着李隆基交出杨玉环,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决绝。 李隆基心里清楚,杨玉环何错之有?她不过是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一片落叶罢了。但他是皇帝,他没法用这个理由去面对那些拿命换江山的将领。女人可以再选,皇位只有一个。于是,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就这么一点头,三十八岁的杨玉环,在一棵梨树下,结束了她短暂而绚烂的一生。 那一瞬间,风停了,哭声却起来了。士兵们满意了,队伍重新上路了。而李隆基的后半生,却成了无尽的悔恨与思念。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大唐已经回不去了,那个盛世已经在他的手中碎成了遍地残瓦。封建时代的女人的命,真的就像浮萍一样,就算红极一时,就算受尽万千宠爱,到头来,仍然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死死地拴住。杨玉环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她只是那么轻飘飘地倒在马嵬驿,便为大半个盛唐,画上了一个冰凉而仓促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