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徐骁这个人,你可能不信——他每逢开战,从来都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一个。那时候他身边就带着几百个辽东子弟,一路砍杀过来,专挑最硬、最险、最要命的仗去打。按理说,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早该死在战场上才对。可偏偏他没死,反倒一步步熬成了北凉王。你是不是以为,这徐骁得跟陈芝豹、顾剑棠似的,是个武道宗师?
其实啊,徐骁这辈子,武功始终停在二品小宗师的门槛上。这么一个二品武夫,能从尸山血海里活着走出来,靠的不是自己手上那点功夫,而是身后一群拿命护他的弟兄。光说褚禄山,前前后后就替他挡过十一刀! 徐骁这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别人不敢打的死仗、硬仗,他敢接;别人躲着走的绝境,他偏往里钻。就这么拼来拼去,也不过混了个杂号将军的名头。每打完一仗,他手底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就要少去一大半。可手下的将士们没有一个恨他。为啥?因为徐骁自己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打了胜仗,分战功、分银子的时候,他分文不要,全塞给底下人。 有一回,他的兵又打光了,一个不剩。那天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徐骁一个人站在兵部衙门的院子里,脚边搁着几箱银子。他想找兵部的大佬们借点人马。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都拿他当猴看——一个家底薄得叮当响的年轻人,还想借兵?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那年头,人命实在不值钱。徐骁最后咬着牙,把下一仗的功劳提前预支给了一位兵部大佬,才换来一点人马。想想也心酸,这可不是什么大将军的风光,是走投无路了才拿命去换。 再说慕容小娘头一回遇见徐骁的时候,徐骁还是个意气风发的辽东少年郎。那时候慕容姑娘落魄得很,一边哭一边向他要饼吃。你说徐骁的长相,这辈子就没好看到哪儿去。可慕容年轻时长得很像红薯,那肯定是个美人。一个落魄美人,就这么记住了那个在她最难的时候,给自己做鬼脸、还掏钱买裘子御寒的少年。 可人心从来都是错位的。慕容喜欢徐骁,喜欢他那股鲜活劲儿,喜欢他记得给她买件暖和的裘子。可徐骁呢,心里真没喜欢过她。 后来那个落魄的慕容姑娘,一步步竟成了北莽女帝,手握半壁江山,跟离阳分庭抗礼。她让人捎话给徐骁:只要你愿意,我嫁你,咱俩共治天下。徐骁的回答,藏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不答应。慕容女帝也不恼,就撂下一句话:徐骁一日不死,朕一日不南下!寡人最看不得英雄迟暮! 那是北凉大阅兵之后,徐凤年接了徐骁的班,慕容女帝和徐骁做了最后一次见面。她心里明白,徐骁已经没多少日子了,这一见,就是永别。她当着徐骁的面说:你一死,我就举全国之力南下。先打残北凉,再杀到太安城,放一把火把那个让你受了大半辈子窝囊气的太安城烧了。就当……是给你上坟烧的香。 后来徐骁果然死了。慕容女帝也当真如约带兵南下。 可她没能跨过北凉。别说火烧太安城了,她连北凉的城墙都没碰到。慕容女帝临死前,嘴里还念叨着徐骁。她走的时候,身上依然披着那件旧裘子——就是他当年买给她的那件。一段情,隔着一辈子,终究还是没能在活着的时候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