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是美国大选年,而在新冠病毒疫情下的选举却异常混乱,这让许多关注美国选举的人都异常兴奋,乐于看到美国是越乱越好,这完全是一种看热闹的心理,美国有其独特的国情,而研究美国却是一门学问,这让我想起了被中国学界誉为“美国通”的刘绪贻教授。
刘绪贻生前曾长期执教于武汉大学,其主要精力都用于研究美国史,曾与南开大学杨生茂教授共同主编了《美国通史》,这部300多万字六卷本的史学巨著,酝酿和策划于改革开放之初,历经23年之久,才于2002年由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被视为中国世界史研究领域中的精品之作,该书曾作为国礼赠送给美国领导人。
刘绪贻(1913—2018)湖北黄陂人,出生于一个较为贫寒的知识分子家庭,其启蒙教育始于私塾和当地小学,1929年考入湖北省立第十二中学,这所著名的中学位于汉阳,其前身是湖北省立第三中学,湖北省立第十二中学当时只设初中部。
“九.一八事变”时,还只是初中生的刘绪贻就在汉口《正义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饲虎》的文章,辛辣地讽刺国民政府对日退让妥协政策,从此文即可看出刘绪贻的胆识,他在文中号召同学们接受军事训练,以等待时机奔赴抗日前线杀敌。
1932年,刘绪贻考入湖北省立高级中学,这所学校位于武昌,是湖北省最好的高中之一,1935年高中毕业后考取了北京大学,但由于父亲病逝,家里无钱支付学费,就又报考了南京一所军需学校就读,因为这是一所公费学校,不但不收学费,而且还发给学生一些零用钱,但刘绪贻的女朋友周世英不喜欢军人,所以他很快就选择了偷偷离校,为此还遭到军方通缉。
1936年9月,刘绪贻又考取了清华大学公费生,由于经常苦恋女友,导致其学习成绩并不好,化学和微积分课竟然不及格,刘绪贻由此丧失了公费生的资格,1937年学期考试结束后,回到武昌去见在武汉大学就读的女朋友,而就在这期间“七七事变”爆发了,北平是回不去了,因为清华大学正在组织迁往湖南长沙,刘绪贻遂在武汉大学外文系借读。
1938年初,刘绪贻在武昌一所小学代课,以筹措去昆明的路费,几个月后刘绪贻途径香港、越南,辗转来到云南蒙自,在西南联大外文系就读,大学三年级时转入社会学系,师从陈达、潘光旦、吴文藻等名师学习社会学,当时系主任是陈达教授,他是哥伦比亚大学哲学博士且专攻社会学。
1940年7月,刘绪贻从西南联大毕业后来到重庆追随女友周世英,遭遇了重庆“八.一九大轰炸”,二人成为这场大轰炸的幸运者,遂于10月8日结婚并相守一生,而当年结婚也只是在《大公报》上刊登一则简短启事而已。
刘绪贻在国民政府经济部谋得一个职位,不久就又转到社会部社会福利司劳工福利科工作,而科长是他在清华时的同学,正是在这里工作时,刘绪贻成为国民党的特别党员,因为入党介绍人是部长谷正刚,而他是国民党的中央委员,由中央委员介绍入党即是特别党员,但刘绪贻本人对此却并不知情。
1944年底,重庆国民政府无足够经费选派公费留美生,于是举办了一次自费留美考试,刘绪贻并没有做过多的准备,而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参加了考试,结果竟被意外录取,刘绪贻于是告别妻子和一儿一女,远赴美国入芝加哥大学研究生院,师从著名社会学家威廉·奥格本和路易斯·沃思教授攻读社会学。
1947年夏,刘绪贻以毕业论文《中国的儒学统治——既得利益抵制社会变革的典型事例》获得芝加哥大学社会学硕士学位,当年9月回国后,被武汉大学校长周鲠生聘为经济系副教授,主讲社会学与文化人类学。
刚刚回国的刘绪贻年轻气盛,先后在报刊上发表了社会学、文化人类学方面的文章达20多篇,揭露了当时社会上的落后和腐败,要求政府实行真正的民主,他的这些带有左倾倾向的文章引起了武汉地下党的重视,派人与其秘密接触,发展其参加了新民主主义教育协会,并担任武汉大学分会支部书记。
1949年5月16日,武汉三镇解放,刘绪贻被选为武汉大学协助接管委员会主席,并被任命为武汉大学校务委员会委员兼代秘书长。
1952年全国高等院校院系进行大调整,所有大学的社会学系均被停办或撤并,当年11月李达出任武汉大学校长,刘绪贻就将李达撰写的《社会学大纲》列为学生必读的参考书,并于1953年被吸收为中共党员,调任武汉市总工会宣传部部长。
1964年,刘绪贻又被调回武汉大学研究美国史,由于中国与美国长期处于对立中,研究美国史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由于政治和意识形态等诸多方面的原因,研究者首先就被戴上了政治标签,很难确立自己的观点,一切都是从政治需要出发,而不是进行学术研究,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曾参加了《芬兰史》、《中东简史》及《世界史编年手册》等书籍的译校和编写工作。
1972年2月下旬,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并与周恩来总理在上海签署了《中美联合公报》,中美之间关系开始从对立走向缓和,这一切源于双方的共同利益,那就是反对苏联的武力扩张,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双方共赢的基础上,否则就会影响国与国之间的友好关系。
1979年1月1日,在邓小平的积极推动下,中美两国正式建立了外交关系,研究美国和美国历史迫在眉睫,武汉大学为此成立了美国史研究室,具有丰富美国史研究经历的刘绪贻被任命为主任,而这一年他已经66岁了。
刘绪贻先后参与主编和编写的著作有《战后美国史(1945—1986)》、《当代美国总统与社会——现代美国社会发展简史》、《美国内战与镀金时代(1861—19世纪末)》等著作,他所发表的美国史及世界史论文达30余篇,被学界誉为“美国通”。
而他最重要的著作还是与杨生茂教授共同主编的《美国通史》,刘绪贻主编第五卷《富兰克林·D·罗斯福时代》和第六卷《战后美国史1945—2000》,杨生茂比刘绪贻年轻4岁,毕业于燕京大学,1941年赴美留学就读于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和斯坦福大学,主修美国外交史,1947年9月回国后,长期执教于南开大学,而刘绪贻在西南联大和芝加哥大学主修的都是社会学,但是由于历史的原因,他的学术生涯却在研究美国史领域方面结出了丰硕成果。
2010年,已近百岁高龄的刘绪贻在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了《箫声剑影:刘绪贻口述自传》上卷,他以口述历史的形式,讲述了自己从出生到留美归来的人生经历,为后人留下了丰富的史料,以及对人类社会制度发展的思考。
刘绪贻一生仰慕清朝诗人龚自珍,因为龚自珍其人其诗都具有忧国忧民和愤世嫉俗的爱国情怀,其中以《己亥杂诗125首》:“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最为脍炙人口。
而刘绪贻则非常喜欢龚自珍《漫感》一诗:“绝域从军计惘然,东南幽恨满词笺。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龚自珍愿意以文才武略报效国家,刘绪贻于是以“箫声剑影”作为自传的书名,从中可以看出这位世纪老人的深刻寓意。
但《箫声剑影:刘绪贻口述自传》下卷出版却遥遥无期,心地坦荡的刘绪贻在自传中可以真实地记录自己一生所经历的一切,而有一些人则担心自己的过往被刘绪贻在《自传》中披露,毕竟下卷记述的是建国以后发生的事情,因为在历次政治运动中,人性的善良和丑恶都将在历史面前呈现出来。
刘绪贻一生经历了一个多世纪,无论时代风云如何变化,他都只是一位学者、一位教授而已,除了在学术界和教育界,国人很少有人知道刘绪贻教授的存在, 他于2018年11月10日上午,以105岁高龄驾鹤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