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故事：太宗夜梦魏征谢世，君集不满竟起反心

自皇子李承乾，得立为太子后，起初因年尚幼稚，没甚过失，及渐渐长成，辄游猎废学。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孔颖达、张玄素等屡加规谏，均不见从，反且遭嫉。于志宁丁母忧，闻太子修治宫室，妨害农功，又好郑卫音乐，以及宠昵宦官、亲近女色等情，遂上书极谏至再至三，惹得太子怨恨填胸，几与于志宁势不两立，暗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两人往刺于志宁，二人入于志宁家，见他素服麻衣，寝处苫块，也不禁良心发现，不忍下手，当即返报太子，但说是不便行刺，只好缓图。太子乃暂从搁置，但淫纵益甚。魏王李泰有意夺嫡，趁着太子失德的时候，格外招集文士，撰述各书，且搜考古今地理著成一册括地志，呈献唐太宗。太宗见他考证详明，很是喜慰，便优畀月给，制逾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上书谏阻，太宗反致误会，还道是太子月给过轻，下了一道诏谕，令太子出用库物，有司勿为限制。太子得了此诏，喜出望外，当然取用无度。

时张玄素已调任右庶子，遂上书切谏太子，略云：

昔周武帝平定山东，隋文帝混一江南，勤俭爱民，皆为令主，有子不肖，卒亡宗祀。圣上以殿下亲则父子，事兼家国，所应用物，不为限制，恩旨未逾六旬，用物已过七万，骄奢之极，孰有过此？况宫臣正士，未闻在侧，群邪淫巧，暱近深宫，在外瞻仰，已有此失，居中隐密，宁可胜计，苦药利病，苦言利行，伏惟居安思危，日慎一日，节糜费以成俭德，则不胜幸甚！

张玄素既上谏书，只望太子回心改过，不负此言，哪知隔日早朝行过东宫门外，忽有一人短衣便帽，走近张玄素面前，突然抽出一条大马箠，向张玄素脑门击下。己张玄素急忙一闪，下箠少偏，已打得皮破血流，大叫一声，晕仆地上。朝臣闻声趋救，好容易叫他醒来才得复苏，缉拿凶犯，早已飏去。禁门内外，有什么暴客？就使有暴客伏着，一经发觉，也是无从脱逃，偏此次被他溜去，眼见得是东宫所遣，容易匿迹了。张玄素不能上朝，由侍役舁回宅中，医治数日，渐得痊可，自知为一书惹祸，但也没处呼冤，只好自认晦气，便算了结。

是时，魏征已老，常患疾病，唐太宗犹时给手诏，令他封状进言。魏征不忘忠谏，仍应诏直陈。既而褚遂良奏言太子诸王，应有定分，请亟从整核，唐太宗乃语褚遂良道：“方今群臣忠直，无过魏征，我遣令傅太子，弼成潜德，以副众望。”遂诏令魏徵为太子太师。魏征称疾固辞，太宗手诏慰勉道：“周幽晋献，废嫡立庶，危国亡家，汉高祖几废太子，幸得四皓相助，然后得安，卿即四皓中的一人，愿勿固辞！就使卿疾未愈，亦可卧护青宫，少释朕忧。”这数语很是恳切累得魏征无词解免，勉强受职。无如年迈力衰，死期已迫，渐渐的卧床不起，竟至垂危。唐太宗屡赐药膳，并遣中郎将留宿魏征宅，日奏起居，至闻魏征疾加笃，亲自问疾数次，且尚与谈国事，或带着太子李承乾，教他亲承师诲，最后一次，且挈了季女衡山公主，同至魏征榻前，指公主语魏征道：“此女当嫁与卿子叔玉，卿能起视新妇否？”魏征已不能强起，流涕答谢，太宗亦为泣下。待挈女回宫，夜卧成梦，恍惚见魏征入朝，作陛辞状。醒来觉此梦未佳，待至天晓，即有人入报，魏征已谢世，当下匆匆盥洗，即命驾临丧，亲视大殓，抚棺诀别不觉失声悲号。哭罢还朝，令太子举哀西华堂，且诏内外百官，尽行赴丧，又赐给羽葆鼓吹；陪葬昭陵。魏征之妻裴氏道：“魏征素来俭约，今葬用羽仪，恐非魏征之志。”悉辞不受，但用布车载柩而葬。唐太宗赐谥文贞，追赠司空兼相州都督，临葬时，登苑西楼，望哭尽哀。既而自制碑文，并为书石，尝语侍臣道：“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见兴替，以人为镜，可知得失。征殁，朕亡一镜了。”魏征貌不过中人，独有胆识，每犯颜进谏，虽遇唐太宗盛怒，颜色不变，太宗亦为霁威。尝谓魏征似疏慢，惟朕独见魏征妩媚，所以言多见从。魏征殁后，尚感念不已，寻命在凌烟阁中绘功臣像，共得二十四人，魏征列第四。

长孙无忌　赵郡王孝恭　杜如晦　魏征　房玄龄　高士廉　尉迟敬德　李靖　萧瑀　段志玄　刘弘基　屈突通　殷开山　柴绍　长孙顺德　张亮　侯君集　张公谨　程知节　虞世南　刘政会　唐俭　李世勣　秦叔宝

这二十四人中，如杜如晦、魏征、段志玄、屈突通、殷开山、柴绍、长孙顺德、张公谨、虞世南、刘政会、秦叔宝十一人已经去世，余尚生存。惟侯君集因破灭高昌，反致下吏，虽然释置不问，心中尝是怏怏。会郧国公张亮出任洛州都督。侯君集先日饯行座无他人，饮至半酣，佯作醉状，瞋目语张亮道：“公为何排我？”张亮笑答道：“我何尝排公？莫非公排我不成？”侯君集愤愤道：“我荡平一国反触天子嗔怒，如何还能排公？”说着，复攘袂起座道：“公与我交好有年，既与我气谊相投，不愿排我，我何妨实意相告。古人有言：‘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今我等具有战功，也郁郁不能自活，眼见得是兔死狗烹了。公试想来！应用何策求生？”张亮知他已蓄异志，便用言啗他道：“亮本不才，还仗我公指教！”侯君集道：“公能助我，莫若起兵。公在外，我在内，内应外合，便可成功。”张亮微笑道：“公言甚善，待我到了洛州，再行报命。”侯君集大喜，畅饮尽兴，方才告别。张亮即夤夜入宫，密陈侯君集所言。太宗道：“卿与侯君集皆功臣，今君集与卿相语，旁人不闻，若骤执君集，他必不服，朕随时注意便了。卿且勿言！”张亮即辞行赴任，仰承上意，暂守秘密。偏太子李承乾，已窥知侯君集怨望，私引侯君集女婿贺兰楚石（为千牛，官名）嘱他邀入侯君集，密谈衷曲。侯君集道：“魏王甚得上宠，若殿下不早为备，恐殿下将为隋杨勇了。”太子道：“正为此事召公，欲公为我设法，免蹈杨勇覆辙哩。”侯君集道：“君集愿为殿下效死。”说至此，又举手语太子道：“有此好手，亦当为殿下指挥呢。”太子喜甚，厚赠侯君集。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