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故事：唐太宗征高丽无功而返

高丽将领高延寿、高惠真收集余众，依山自固，唐太宗命诸军围攻，又令长孙无忌尽撤桥梁，断他归路。高延寿、高惠真进退两难，不得已率众请降，亲诣军门，来谒唐太宗，匍伏请命，唐太宗笑语道：“东夷少年，跳梁海曲，哪知坚持决胜，未及老成？此后尚敢与天子战么？”高延寿等伏地不能对。唐太宗乃简选耨萨以下酋长三千五百人，各授武职，迁居内地，余皆纵还平壤。高丽各城余众闻风遁去，惟安市城固守如故。唐太宗改名北山为驻跸由，刻石纪功。且手书报太子及高士廉道：“朕为将如此，汝等以为何如？”越数日，移营安市城南，指挥诸将，再行攻城。安市守卒望见唐太宗麾盖，辄乘城鼓噪，加以嫚骂。唐太宗怒不可遏，李世勣入请道：“斗大孤城，不患不下，待攻克此城后，所有男子，一并屠戮，陛下当可泄恨了。”唐太宗道：“朕意拟攻建安城，建安得克，安市在我掌握，这是兵法所谓舍坚攻瑕哩。”李世勣道：“建安在南，安市在北，我军粮饷，均在辽东，今若越安市，攻建安，倘贼众断我粮道，如何是好？臣意总在先攻安市，安市一下，鼓行而进，方无后忧。”唐太宗踌躇半晌，方道：“朕命卿为将帅，自当信用公计，但愿勿误朕事哩。”言未已，有两人趋入，跪奏道：“奴等既委身大国，不敢不竭诚献悃，愿天子早立大功，使奴等得与妻子相见。安市城坚兵勇，人自为战，未易猝拔，今奴等带着高丽兵十余万，望旗沮溃，国人闻奴等败降，正在心惊胆落，乌骨城耨萨老耄无用，若王师朝临，城可夕下。此外当道小城不战可克，然后因粮进兵，长驱入捣，平壤必不可守了。”唐太宗闻言瞧着，乃是降将高延寿、高惠真。高延寿已受命为鸿胪卿，高惠真也为司农卿，两人既做了唐官，意欲立功报主，所以并献此策，唐太宗也颇称善。偏长孙无忌又奏阻道：“天子亲征，与别将不同，总须计出万全，不宜行险侥幸。今建安、安市两城，虏众不下十万，若我军进攻乌骨城，后路为虏众所截，终恐不妙，不若先取安市、建安，再行进兵为是。”唐太宗乃止。此时唐兵约数十万，何不分军深入，留太宗在后策应？乃俱顿兵坚城之下，以致老师无功，岂太宗亦聪明一世，懵懂一时耶？诸军仍围攻安市城，李世勣攻城西南，用冲车炮石击毁城堞。城中竖起木栅，塞住缺口，唐兵仍不能入。江夏王李道宗攻城东南，督众筑土山，高与城等。城主亦培土增陴，更番防御。内外兵士，一攻一守，日必数战，连夜间亦接斗数次。李道宗足受矢伤几不能行，令裨将傅伏爱屯兵山顶，防敌出袭。傅伏爱私离所部，凑巧土山崩颓，斜压城上，城坍陷数丈，唐军因未得将令，不敢乘隙进薄，反被高丽兵从城缺出来，一阵乱击，将唐军驱散，把土山占夺了去。那时李道宗睡卧营中，闻这消息，急忙跃起，跣足至大营请罪。唐太宗正因土山失守，惹动懊恼，见李道宗进来，便瞋目道：“汝实犯死罪，但汉武帝杀王恢，不若秦穆公用孟明，且念汝有战胜辽东的功劳，朕姑赦汝，此后汝应小心，一误不得再误哩。”李道宗顿首拜谢。唐太宗传入傅伏爱，责他失律致败，推出斩首。嗣是又攻扑了好几日，始终不能得手，转眼间已是初冬天气，辽左天寒草枯水冻，士马不便久留，粮食亦且垂尽。唐太宗乃收拾雄心，潜令班师，先拔辽盖二城户口，渡辽内徙，自在安市城下耀兵扬武，且召语城主道：“朕因天寒思归，待来春再行亲征，汝等能出兵追蹑，最好是今日的机会了。”故意教他来追。城主发城拜辞，唐太宗复在马上扬鞭道：“汝能固守此城，直至两月有余，可谓忠勇。朕特赐汝良缣百匹，汝可领受！”言至此，命侍臣检出百匹素缣，委置城下，一声号炮，全军启程。唐太宗率禁卫军先行，诸军陆续随还，着末是大总管李世勣及江夏王李道宗两军，压队断后，徐徐退去。城中守兵，屏迹不出，降至唐军去远，方出城收缣，不消细说。

唐太宗渡辽西归，适辽泽泥潦，车马不通，乃命长孙无忌率兵万人，先行治道，翦草填涂，用车作梁，然后逐队进发，好容易到了蒲沟，泥淤尤甚，唐太宗立马沟旁，督军填淖，及行渡渤海天降大雪，加以暴风，全军都带水拖泥，不堪困惫，有许多该死的兵士，就在途中宛转毕命。总计唐太宗亲征高丽，共破十城，徙辽盖岩三城户口入中国，共七万人，前后三大战，斩首四万余级，战士也死了二千人，战马十亡八九。唐太宗才有悔意，在途中叹道：“魏征若在，必不令朕有此行。”乃遣使驰驿，令至魏征墓前致祭，赐用少牢，复立所制碑铭，并召魏征妻子诣行在，亲加慰赐。只衡山公主始终不肯嫁给，总是失信。及抵营州，诏命将辽东战亡士卒，悉数舁至柳城东南，祭以太牢，由唐太宗亲制祭文，临奠尽哀，从臣亦多泣下。游击将军薛仁贵随侍驾前，唐太宗回顾与语道：“朕旧将统已衰老，正思得一骁勇士，付以阃外重权，今幸得卿，朕心甚慰。此次东征大功未成，还亏遇一骁将，才算是不虚此行呢。”薛仁贵当然谢奖。俄由定州来了使人，说是奉太子所遣，报称在临榆关内，恭迎御驾。唐太宗乃亟率三千人，驰入临榆关，与太子会面，太子即进奉御袍，侍唐太宗更衣毕，谈了一回已往的事情，方随跸西行。原来唐太宗出征时，曾指身上褐袍，语太子道：“俟回来见汝，再易此袍。”及既至辽左，过了夏秋两季，袍已敝旧，太宗仍然不易。左右请改服新衣，太宗道：“军士衣多破烂，朕独忍换新衣么？”至是易衣至幽州，也即命州吏发出布帛，分赐将士，且将钱布散给高丽降民，欢呼声三日不绝。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