尕日塘秦刻石。国家文物局供图

6月8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仝涛公开发表了《实证古代“昆仑”地理位置——青海黄河源发现秦始皇遣使“采药昆仑”石刻》一文，让中国神话中最重要的神山之一——昆仑，似乎突然有了现实模样。

9月15日，国家文物局在北京召开专题新闻发布会。会上，国家文物局文物古迹司司长邓超说：“两次赴现场调查，获取了石刻本体与赋存环境等科学数据；组织多学科专家两次召开论证会，多角度论证形成专家意见。经审慎研究，认定为秦代石刻，定名为‘尕日塘秦刻石’。”

该刻石位于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扎陵湖乡卓让村，距扎陵湖岸约200米，海拔4306米。离它最近的人类聚居地，是直线距离80千米的玛多县城。

刻石写了什么？

邓超介绍，文字刻凿壁面总长82厘米，最宽处33厘米，刻字区面积约0.16平方米，距地面约19厘米。全文共12行、36字，外加合文（把二字或以上的汉字浓缩成一个汉字书写单位——记者注）1字，共37字，从右至左、纵行排列。

文字多数清晰可辨，文字风格属秦篆，保存较完整的文字信息为，“皇帝/使五/大夫臣□/將方□/采樂□/陯翳以/卅七年三月/己卯車到/此翳□/前□可/□百五十/里”（小方框代表的是缺失或尚无法识别的字——记者注）。

“刻石中年月日俱全，不见于文献记载，是我国目前已知唯一存于原址且海拔最高的秦代刻石，矗立河源，补史之缺，意义重大。”邓超说。

对这段有些晦涩的文字含义，北京大学人文讲席教授李零简单翻译为：秦始皇派五大夫翳率方技家（先秦医学哲学派别——记者注），去昆仑采药，翳乘坐秦始皇三十七年三月己卯日的车到达这里，翳计算来程约二百五十里。李零认为，铭文受限于刻写面，显得不够规范，但带有秦文字的典型特征。

此前，关于刻石真假，学术上颇有争鸣。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和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接到研究任务后，基于现场调查成果和科学检测数据，形成了《青海省玛多县尕日塘秦刻石调查报告》。

“排除其为现代新刻的可能性。”在新闻发布会上，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副院长李黎说。

他提到的证据之一是，“我们采用便携式荧光光谱仪，对刻石表面及刻痕内部的元素进行检测”。结果表明，刻字区域和非刻字区域的元素成分差异较小，且均未检出钨、钴等金属元素，“排除利用现代合金工具凿刻的可能”。

另一个证据是，自动矿物电镜分析了刻石的矿物成分、分布规律和颗粒特性，结果表明，刻字表面和刻石表面非刻字区，均含有绿泥石、伊利石等风化次生矿物，证明刻字区域和非刻字区域均经历了漫长的风化作用。

“刻石凿刻在2.5亿年前沉积形成的石英砂岩的一处节理面上，刻石面向东南，背山面水，遭受风蚀和光照高温辐射影响相对较弱，利于长久保存。”李黎说。

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王进先也介绍，经现场观察，岩面和刻字笔画内的“岩石漆”色度较深，是自然形成，“其古老程度绝非作伪所能达成”。凿刻工具则是一种较窄的平头凿，凿痕较清晰，不同笔画分别使用斜平凿、侧平凿、侧尖凿等方式，“随形随势而为，并未刻意追求统一”。

昆仑似乎找到了，但与神话中对黄帝的“下都”、西王母的“瑶池仙境”的描述相较，“实地”显得有些荒凉。

王进先介绍，刻石所在的扎陵湖区域属典型的高原大陆性气候，地表植被稀疏，是高寒地区。经2025年7月21日现场实测，含氧量为20.2%。刻石处于现三江源生态保护区内，目前附近无常驻民。

“但刻石所在的坡地，向北背靠矮山，南侧紧邻扎陵湖北岸，湖滨平坦开阔。‘背山面水’的景观，整体营造出山体挡风、水域调节微气候的效果。其地貌条件与‘尕日塘’藏语意为‘往来歇息之平地’相通，这里现在也是行者、牧人临时停留扎寨的适宜区。”王进先说，“古人在刻石选址方面是有智慧的。”

王进先介绍，刻石东北约两千米的湖漫滩与山坡交汇处，调查发现有疑似石棺葬两座，附近还发现多涌村古城遗址、江多祭祀遗址和墓葬群；在以刻石为中心的150千米（约合秦汉360里）的范围内，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已发现旧石器时代、夏商周时期至近现代文物遗存共75处。

“据历史文献记载与史地研究成果，在隋唐时期，扎陵湖区域应是唐蕃古道入藏之地。这说明自旧石器时代以来，尕日塘刻石所处的扎陵湖区域应属古代人类活动区域，并非人迹罕至。”王进先说。

目前，“尕日塘秦刻石”已核定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划定了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视同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进行保护管理。围绕扎陵湖、鄂陵湖区域，区域性考古调查将组织开展。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蒋肖斌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5年09月17日 0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