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弟兄构衅，湖上操戈

马希萼大为失望，还镇后即上诉汉廷，谓马希广越次擅立，事出不经，臣位次居长，愿与马希广各修职贡，置邸称藩。汉廷以马希广已受册封，未便再封马希萼，乃不允所请，但谕以兄弟一体毋得失和，所有贡献，当附马希广以闻。又别赐马希广诏书，亦无非劝他友爱，弭衅息争。马希广原是受命，马希萼偏不肯从，募乡兵造战舰，将与马希广从事，争个你死我活。适南汉主刘晟，本名弘熙，杀死诸弟，骄奢淫佚，特遣工部郎中钟允章，赴楚求婚，那知马希广不许，谢绝钟允章。钟允章还报，刘晟愤愤道：“马氏尚能经略南土否？”钟允章道：“马氏方启内争，怎能害我？”刘晟又道：“果如卿言，我正好乘隙进取了。”钟允章极口赞成。刘晟遂遣指挥使吴珣，内侍吴怀恩率兵攻贺州。楚主马希广忙派指挥使徐知新、任廷晖，统兵往救。到了贺州城下，见城上已遍竖敌旗，惹起众愤，立刻攻城，鼓声一起，各队竞进，忽听得几声怪响，地忽裂开，前驱兵士，统坠入地下去了。令人惊讶。徐知新等忙令收军，十成中已失去四五成，且恐敌兵出击，星夜奔回，乞请济师。马希广责他不肯尽力，立将徐、任二将处斩。这徐、任二将的败衄，并非畏怯，实出卤莽。南汉统将吴珣陷入贺州，就在城外凿一大阱，上覆竹箔，附以土泥。复从堑中穿穴达阱，设着机轴。专待禁军来攻。若徐、任等能小心查察，当可免祸，误在麾兵轻进，徒然把前驱士卒，送死阱中。罪固难贷，情尚可原。马希广当日，何妨令他带罪立功，乃骤加显戮，伤将士心，如何能御敌固防呢！南汉兵转攻昭、桂、连、宜、严、梧、蒙诸州，多半被陷，大掠而去。马希萼乘势发兵，督领战舰七百艘，将攻长沙，妻苑氏进阻道：“兄弟相攻，无论胜负，俱为人笑，不如勿行！”马希萼不听，引兵趋潭州（即长沙）。马希广闻变，召入刘彦瑫等，慨然与语道：“朗州是我兄镇治，不可与争，我情愿举国让兄。”刘彦瑫固言不可，天策学士李弘皋、邓懿文，亦同声谏阻，乃命岳州刺史王贇为战棹指挥使出拒马希萼。即命刘彦瑫监军。刘彦瑫与王贇驶舟至仆射洲，巧值朗州战船，逆风前来。王贇据住上风，麾众截击，大破朗州兵，获住战舰三百艘，复顺风追赶，将及马希萼坐船，忽后面有差船到来，传马希广命，说是勿伤我兄！既不能让国，还要戒以勿伤，真是妇人之仁。王贇乃引还，马希萼得从赤沙湖遁归。苑氏闻马希萼败还泣语家人道：“祸将到了！我不忍见屠戮呢。”遂投井自尽。

静江军节度使马希瞻，系马希广弟，闻两兄交争，屡次作书劝戒，各不见从，也病疽而殁。马希萼因败益愤，招诱辰溆州及梅山蛮，共击湖南，蛮众贪利忘义，争来赴敌，与马希萼同攻益阳。马希广遣指挥使陈璠往援，交战淹溪，陈璠竟败死。马希萼又遣群蛮破迪田，杀死镇将张延嗣，马希广再命指挥使黄处超赴剿，也致败亡。马希萼连得胜仗，再向汉廷上表，请别置进奏务于京师。汉主刘承祐，仍优诏不许，惟劝他兄弟修和。马希萼遂改道求援，臣事南唐。唐令楚州刺史何敬洙，将兵往助马希萼，共攻马希广。

马希广到了此时，哪得不焦灼万分，慌忙遣使至汉，表称荆南、岭南、江南连兵，谋分湖南，乞速发兵屯澧州，扼住江南、荆南要路。汉廷并未颁发覆谕，急得马希广寝食不安。刘彦瑫入见马希广道：“朗州兵不满万，马不盈千，何足深惧！愿假臣兵万余人战舰百五十艘，径入朗州，缚取马希萼，为大王解忧。”言之不怍。马希广大悦，即授刘彦瑫为战棹指挥使，兼朗州行营都统，亲出都门饯行。

刘彦瑫辞别马希广，航行入朗州境，父老各赍牛酒犒军。刘彦瑫总道是民心趋附，定可进取，战舰既过，即用竹木自断后路，表示决心。行次湄州，望见朗州战舰百余艘，装载州兵、蛮兵各数千，即乘风纵击，且抛掷火具，焚毁敌船。敌兵惊骇，正思返奔，忽风势倒吹，火及刘彦瑫战船，反致自焚，刘彦瑫不遑扑救，只好退走，无如后路已断，追兵又至，士卒穷蹙无路，战死溺死，不下数千人。

刘彦瑫单舸走免，败报传入长沙，马希广忧泣终日，不知所为。或劝马希广发帑犒师，鼓励将士，再行拒敌。马希广素来吝啬，没奈何颁发内帑，取悦士心。或又谓马希崇流言惑众，反状已明，请速诛以绝内应。马希广又是不忍，潸然流涕道：“我杀我弟，如何见先王于地下。”将士见马希广迂懦，不免懈体。马军指挥使张晖，从间道击朗州，闻刘彦瑫败还，也退屯益阳。嗣因朗州将朱进忠来攻，诡词诳众道：“我率麾下绕出贼后，汝等可留城中待我，首尾夹击，不患不胜。”说着，引部众出城，竟从竹头市逃归长沙。朱进忠闻城中无主，驱兵急攻，遂陷益阳。守兵九千余人尽被杀死。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