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齐国悍然吞并中等诸侯国宋国时,它彻底越过了战国时代列强默认的生存底线,从而引发了一场几乎令其覆灭的联合绞杀。宋国并非无关紧要的小国,它地处中原心脏,财富惊人,是秦、赵、魏、楚等大国之间维持战略平衡的关键缓冲地带。齐国独吞宋国,等于公开宣告要独占中原核心、打破既有均势格局。这一举动瞬间将自身从争霸者变成所有大国的公敌。
于是,在燕国的长期策划与串联下,素来互相攻伐的秦、赵、韩、魏、燕五国,乃至与齐有隙的楚国,组成了空前统一的联军。他们以伐无道为名,行惩罚破坏规则者之实,在短短数年内便将这个东方第一强国打得几乎亡国,都城沦陷,疆土尽失,只余两座孤城。齐国的狂妄,为自己招致了灭顶之灾。
这场灾难的根源,在于齐缗王致命的战略误判。在名将匡章辅佐下,齐国曾一度联合韩魏,接连重创楚、秦两个超级强国,威望达到顶峰。然而,齐缗王将国力的强盛误解为可以无视一切规则。富庶的宋国成了他眼中唾手可得的战利品,却忽略了宋国作为天下之中的政治意义:它的存在,使得任何大国都无法单独控制中原,从而维系了微妙的恐怖平衡。齐国独吞宋国,等于向全天下宣告了其建立区域帝国的野心,迫使所有感受到生存威胁的国家必须联合起来,先消灭这个最危险的规则破坏者。
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的燕国,成为了这场反齐联盟的组织核心。燕昭王为报当年齐军破都之仇,忍辱负重,筑黄金台招揽天下英才。他派出的战略间谍苏秦(或类似人物)成功取得齐缗王信任,不断怂恿其攻宋,旨在消耗齐国国力并孤立齐国。当齐国吞宋、天下震怒之时,燕国迅速联合秦、赵等强国,推举名将乐毅为五国联军统帅。
在济西之战中,联军大破齐军主力。随后诸国散去,乐毅独率复仇心切的燕军,发挥其卓越的指挥才能,长驱直入,半年内连下齐国七十余城,连都城临淄都被攻破。齐缗王仓皇出逃,最终在莒地被昔日盟友楚将淖齿擒杀。曾经睥睨天下的齐国,只剩下即墨和莒两座城池在苦苦坚守,国家实体几乎被从地图上抹去。
虽然后来田单用火牛阵奇迹般助齐复国,但经此浩劫,齐国国力一蹶不振,从此彻底退出争霸行列,沦为畏首畏尾、力求自保的二流国家。齐国的悲剧,为战国所有野心家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课:在列强并立的均势体系中,任何试图独占核心利益、彻底打破平衡的强权,无论其一时多么强大,都必然会触发其他所有恐惧者的联合反制,并走向毁灭。贪婪一旦冲破了共同恐惧所构筑的底线,其结局只能是自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