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董氏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明清楚后,邳彤和万休这才完全明白,连忙给二盟嫂行礼致意。耿董氏也万福回礼,然后稳稳落座,家人恭敬地奉上茶水。 此刻,耿耳心中痛快异常,他揣测邳彤和万休定然知晓自己父兄的生死,于是急切开口:“二位叔父,我母子此行,为的正是寻找父兄的下落,想知道他们生死踪迹。你们老哥儿俩必然知情,请叔父将我父兄之事告诉小侄吧。” 耿董氏也郑重说道:“邳叔父、万叔父,你们若是不在了,也请直说。这么多年过去,即便听闻他们死了,我们也能坦然接受。二位叔父千万别隐瞒,实话实说,才是上策。” 万休正欲开口,却被邳彤悄悄以胳膊肘一拐,他愣了一下,不知所措,话咽了回去。邳彤缓缓开口:“我二哥耿纯与我盟侄耿弇,尚在世。”这句话如春风拂面,耿家母子听罢,心头一阵轻松,喜悦溢于言表。
邳彤继续说道:“他们父子在长安中了功名,在王莽驾前得了将军之职。汉兵攻取昆阳时,他们献了昆阳,弃暗投明,扶持大汉,立下十大汗马功劳。” “王莽灭亡后,我们云台将都在潼关候旨封官,刘秀将天下让于更始皇帝,他赐逍遥王爵位。逍遥王在更始皇帝面前,封我们三十六员云台将为侯爵,并兼任太守总镇之职。” “谁料奉旨而来的钦差竟是八党奸臣,他们假传圣旨,将我们云台将降为典史、吏目、县丞,这些云台将,哪能甘心受此屈辱?大多数人拒绝服命,各奔东西。” “奸臣不仅分散了云台将,还陷害逍遥王。四个奸臣——朱鲔、胡殷、何仁、何义——先到河北放粮,假扮逍遥王,增加民税,掠夺地皮,抢夺良家妇女。河北的官吏和百姓不分真伪,痛恨逍遥王。” 邳彤继续叙述:“更始皇帝又听信八党奸臣的谗言,命逍遥王代天巡狩,在河北放粮,其实是借刀杀人。谁料逍遥王到河北必遭不测。” “他们未曾料到,我们云台将全员抵达河北,二次保驾,护逍遥王周全。河北的大枪王刘庭、小枪王刘林勾结十余家反王作乱,意图害逍遥王一死,我们云台将几次化险为夷,才护他到台城。在反王围困台城之际,耿纯与耿弇才二次现身。” 耿董氏问:“他们父子那些年去了何处?”邳彤答道:“二嫂,他们父子不愿白白回家,便前往河北,扶持幽州的永安王彭宠。” “听说逍遥王被困台城,他们爷儿俩赶到台城救驾,又被反王追击,从台城逃到宣城,再从宣城逃到信都,马大帅二次出世,在信都关指挥兵将,将反王击败入烈焰山。” 邳彤又说:“之后,逍遥王派我、万休以及耿纯一同前往长安,为老太后献寿礼。十月二十四日,我们四人抵长安,拜见老太后。” “万没想到,八党奸臣竟将长安献给赤眉王。二十五日,我们正为老太后行寿礼,赤眉兵将便围住了长安城。” “我们云台众将不能抛下老太后不管,护着王太后、殷王妃、郭王妃,以及逍遥王的殿下刘阳、刘庄和女儿偎香郡主,冒险闯出重围逃难。” “我们杀出重围的途中又失散,不知刘植和刘隆保着偎香郡主去了何处。我们护着三凤驾和两位殿下逃到蒲关。赤眉军追至蒲关,扎下大营,将蒲关围困。” “粮草渐尽,我二人才杀出重围,前往信都关搬救兵。不料途中遇见了你们娘儿俩,实属奇遇。你们若问耿纯与耿弇身在何处,我告诉你们,他们此刻仍与三凤驾被困蒲关城中。” 听闻耿纯与耿弇尚在人世,母子心中大快;但得知他们被困蒲关,又不由得焦急万分,生怕赤眉军破城,耿纯耿弇性命堪忧。 耿耳焦急问道:“邳叔父,蒲关城内还有多少粮米?”邳彤答:“城中只够几天。”耿耳又问:“到信都关搬兵回,至少要几天?”邳彤说:“最少一两个月。” 耿耳眉头紧锁:“这可不行,城中粮只够几日,等不到救兵,蒲关必被赤眉军攻破。兵无粮,军心必乱,这可如何是好?” 邳彤无奈答:“这也没办法呀。”耿耳沉思片刻:“既然如此,你们两位叔父无需前往信都关,小侄自有解重围之法。请在此稍等几日,事情我自会布置妥当。” 邳彤点头:“好,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于是邳彤和万休安顿在此,耿董氏回后帐休息,耿耳陪着二位叔父住在前帐。 翌日,耿耳拿出数千两银子交给乡团,吩咐他们去办事。乡团拿着银子离开后,耿耳又带着他们去收集草根,让乡团们将草晒干。 邳彤和万休因耿耳不在帐中,便从帐内出来观看,只见乡团们正在练习枪棒,个个动作利落,显然是耿耳所授。 万休见身边无人,低声问邳彤:“耿纯与耿弇不在蒲关,你为何胡说他们在城中?” 邳彤解释:“你不明白,我是顾虑蒲关粮草不足,若要到信都搬救兵,往返需数十日。城中士兵等不了那么久,我见耿耳武艺高强,本领出众,所以蒙哄他,说父兄在蒲关,是为让他心急。” 她又补充:“若他毫无异能,只能催我们速去搬救兵,救兵早到一天,父兄便早出蒲关,家人团圆。若他真有奇谋破赤眉军围,便会拦住我们不用搬兵,依靠他自有办法。” 万休忧心忡忡:“你这法子虽巧,但若耿耳解了重围,却见不到耿纯与耿弇,他岂不冤了自己?他不会饶你,那怎么办?” 邳彤淡淡说道:“到时候再另想办法。”二人虽嘴上轻描淡写,心中却实在焦急不安。几日之间,耿耳指挥乡团将各物件准备齐全。 这天,他早早陪邳彤和万休吃过早饭,说:“二位叔父,今天辛苦了,随我去看看准备情况。”三人随他出帐,来到北边山坡底下。 只见数百头牛散布在山野间,草絮编成的草辫堆高丈余,有七八堆;粗如核桃的绳子足有几十捆;牛耳尖刀千把堆积整齐。 还有一种特殊兵器,铁制长枪,枪上带刀,双刃锋利,枪杆上还有一尺多长的尖钉,钉尖锐利无比。 邳彤笑道:“你看,耿贤侄知道我们爱吃烤牛肉,竟准备了这么多牛。” 万休摇头道:“别做梦啦,这么多牛,吃得下吗?” 耿耳指挥乡团,将每头牛的犄角绑上四把尖刀:两把朝前,一把向左,一把向右;牛身上横放长枪,一端为枪一端为刀,左边一支,右边一支,用绳绑牢;枪尖伸出牛脸半尺多,刀头伸出牛臀部半尺多。 他们还在牛尾缠草捆,草中注入油脂,将地面放置的硫磺火硝装成小包,由乡团各自携带备用。 邳彤和万休看不明白,便问耿耳:“贤侄,这些牛有何用途?” 耿耳沉声道:“遇众者智取,遇寡者力战。蒲关城外赤眉军众多,不可正面击散,唯有火牛阵方可解围。若点燃牛尾,冲向赤眉大营,即便百万雄兵,也难保大寨无恙。” 邳彤与万休问:“那有破解之法吗?”耿耳摇头:“没有。”遂吩咐乡团:“初鼓起身,往蒲关西北前进。” 他们用过晚饭,耿耳指挥乡团撤离帐篷,拆除锅灶,拴系骡驮。耿董氏坐上骡驮轿,乡团牵引牛群绕山而行,耿耳、邳彤、万休策马在后督促。一夜行军,至天五鼓,抵达蒲关西北。三人在茂密山林中隐蔽,搭起帐篷,拴系骡牛,生火用餐。早餐过后,耿耳命乡民砍集木柴,结成二百捆,待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