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北边那个叫孙万荣的契丹蛮子,又吃了咱们五万大军!那黄麞谷都填满了咱大唐子弟的尸首,连河水都染红了!”
“这算什么?我还听说,圣上派去的王大将军,带着四十万人马,也折在了峡石谷!四十万啊,那可是大周的命根子!现在北边门户大开,契丹人要是杀过来,咱们洛阳也保不住了!”
“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不过话说回来,这仗怎么打得这么窝囊?咱们大周不是兵强马壮吗?怎么连个契丹小部落都收拾不了?”
“谁知道呢?听说圣上正在宫里发脾气,把龙案都掀了。这满朝文武,也没个能拿主意的人,我看啊,这大周的天,怕是要变喽。”
01
万岁通天元年,深秋的幽州边境,寒风瑟瑟,卷起漫天的黄沙。
黄麞谷,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小山谷,此刻却成了一座巨大的修罗场。残阳如血,将天空染得一片猩红,与地面上层层叠叠的尸体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令人作呕的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几只秃鹫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叫,似乎在庆祝这场盛大的宴席。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屠杀。
大唐的五万精锐,在先锋赵文翙的带领下,一路高歌猛进,想要一举荡平契丹叛军。可他们没想到,自己一步步踏入的,是契丹首领孙万荣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赵将军,前面没路了!是死胡同!”
“不好!后面也被石头堵住了!我们被包围了!”
那是几天前,绝望的呼喊声还在山谷中回荡。孙万荣利用唐军轻敌冒进的心理,佯装败退,将他们引入了这个缺水少粮的死地。
更狠毒的是,契丹人切断了粮道,还在唯一的溪水里投下了剧毒。
五万唐军,在饥渴和绝望中挣扎了三天三夜。当他们试图突围时,迎接他们的是四面八方射来的漫天箭雨,以及契丹铁骑那无情的弯刀。
最终,五万人,无一生还。
消息传回神都洛阳,已是深夜。
武则天正坐在明堂之上,欣赏着新排练的《大周万国颂》。丝竹声声,舞袖翩翩,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报——!八百里加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地,双手呈上一封沾满血迹的战报。
武则天挥退舞女,接过战报。当她的目光扫过那行触目惊心的“全军覆没”时,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峻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废物!都是废物!”
武则天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面前沉重的龙案掀翻在地。金银器皿滚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吓得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赵文翙贪功冒进,死不足惜!但这口气,朕咽不下!”武则天咬着牙,眼中的怒火仿佛能将整个大殿点燃,“传旨!命右金吾卫大将军王孝杰为行军大总管,统帅四十万大军,即刻北上!朕要让那孙万荣,碎尸万段!”
宰相狄仁杰想要劝阻:“陛下,此时不宜大动干戈,应先安抚百姓……”
“住口!”武则天打断了他,“朕意已决!谁敢再言退兵,定斩不饶!”
然而,命运似乎在跟这位女皇开玩笑。
一个月后,更可怕的消息传来。
王孝杰虽然勇猛,却刚愎自用。在东峡石谷,他再次中了孙万荣的诱敌之计。四十万大军被分割包围,首尾不能相顾。
那是一场比黄麞谷更惨烈的屠杀。王孝杰在绝望中跳崖殉国,四十万大军,死伤过半,剩下的溃不成军。
消息传来,举国震惊。大唐北方的门户洞开,契丹铁骑随时可能南下饮马黄河,直逼神都。
百姓们开始恐慌,甚至有童谣在坊间流传:“大周气数尽,李唐复归来。”
武则天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噤若寒蝉的群臣,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她明白,如果这次危机处理不好,不仅是边疆失守,她的大周江山,恐怕也要易主了。
02
“众爱卿,如今契丹猖獗,谁愿挂帅出征,为朕分忧?”
朝堂之上,武则天的声音依然威严,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虑。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数着地上的地砖。王孝杰那样的猛将都折了,谁还敢去送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苍老却坚定的声音响起:“陛下,老臣举荐一人。”
说话的是宰相娄师德。
武则天眼神一亮:“谁?”
“狄仁杰。”
听到这个名字,武则天愣了一下。
此时的狄仁杰,因为被酷吏来俊臣诬陷,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已经被贬到了千里之外的彭泽县,当一个小小的县令。
“他?”武则天皱了皱眉,“他只是个断案的文官,能带兵打仗?”
“陛下,狄公之才,非在断案,而在谋国。如今局势危急,非大智大勇者不能解。且狄公在百姓中威望极高,若他挂帅,定能安抚军心。”
武则天沉思片刻,猛地一拍扶手:“准奏!传朕旨意,即刻召狄仁杰回京!”
此时的彭泽县,狄仁杰正蹲在田埂上,查一起“耕牛失窃案”。他穿着一身粗布官服,鞋子上沾满了泥巴,哪里还有半点当朝宰相的影子。
圣旨到的时候,他正在跟老农聊家常。
接完旨,狄仁杰没有半分犹豫,连家都没回,直接骑上一匹快马,日夜兼程赶回了洛阳。
武则天没有给他兵符,也没有给他四十万大军。她只给了他一个“魏州刺史”的虚职,以及一道死命令:
“怀英(狄仁杰字),朕给你半个月。半个月内,若不能退敌,你就不用回来了。”
狄仁杰领命而去。
当他赶到前线重镇魏州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惊。城门大开,百姓们拖家带口地往南逃难,守城的士兵一个个无精打采,甚至有人在偷偷变卖军械。
“大人,咱们也撤吧。契丹人太凶了,咱们这点人,根本守不住。”一名副将哭丧着脸说。
狄仁杰没有说话,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视着这座即将崩溃的城市。
“不急。”狄仁杰摆了摆手,“先带我去伤兵营。”
伤兵营里,哀嚎遍野。刚刚从前线败退回来的士兵们,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这时,一具刚刚运回来的尸体引起了狄仁杰的注意。
那是一名高级将领,身上穿着明光铠,但这铠甲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刀箭痕迹。他的脸色发青,双眼暴突,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喉咙,显然是死于某种极度的痛苦。
“他是怎么死的?”狄仁杰问。
“回大人,这位是前锋营的李将军。他……他是在大营里吃饭的时候,突然倒地身亡的。”军医战战兢兢地回答。
“吃饭?”
狄仁杰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尸体。
他闻了闻尸体的口腔,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拿起手术刀,竟然当众剖开了那名将领的腹部,从胃里取出了一块还没完全消化的面饼。
“来人,牵条狗来。”
一条流浪狗被牵了过来。狄仁杰把那块面饼丢给狗。
那狗原本饿得直摇尾巴,凑上去闻了闻,突然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夹着尾巴狂吠不止,死活不敢下嘴。
狄仁杰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刺入面饼。
仅仅一瞬间,那根银白色的银针,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所有将领和军医都震惊了!
“这……这是牵机药!”军医失声叫道。
牵机药,那是宫中秘制的剧毒,只有皇室和极少数高层才能接触到。中毒者会腹痛如绞,身体蜷缩如弓,死状极惨。
一个前线的将军,在大唐自己的军营里,吃着军粮,怎么会中这种宫廷秘毒?
狄仁杰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冰冷得像冬日的寒风: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契丹人的暗杀。这是内鬼!”
这意味着,导致唐军两次惨败、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不仅仅是契丹人的凶悍和孙万荣的狡诈,更是因为在唐军的最高层,甚至是在朝堂之上,藏着一个通敌叛国的内鬼!
这个内鬼级别极高,能接触到统帅的饮食,能掌握最高的军事机密。是他,把大唐的儿郎们,一个个送进了契丹人的屠刀之下!
如果不揪出这个人,就算武则天再派一百万大军来,也只是给契丹人送菜!
03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封锁全城,搜查内鬼?”副将李元芳(化名)低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狄仁杰摇了摇头,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不。打草惊蛇,蛇会跑。我们要让蛇自己钻出来。”
当天下午,一条奇怪的命令传遍了魏州城。
新任刺史狄仁杰下令:打开四门,允许百姓自由出入,无论是想逃难的还是想进城做生意的,一律放行。甚至,他还撤掉了城墙上的大半守卫,只留了几个老弱病残在上面晒太阳。
手下的将领们都疯了,纷纷跑到刺史府抗议。
“大人!您这是要把魏州拱手让人吗?契丹先锋就在三十里外,一旦他们冲进来,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啊!”
狄仁杰却坐在大堂上,悠闲地喝着茶:“诸位稍安勿躁。孙万荣此人,我研究过。他虽然彪悍,但生性多疑,且熟读汉人的兵书。我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敢来。”
果然,三十里外的契丹大营。
孙万荣骑在马上,听着探子的回报。
“大王,魏州城门大开,城墙上没几个人,百姓进进出出,那个新来的狄仁杰,好像在城里……在城里看戏!”
“看戏?”孙万荣眯起了眼睛,摸着下巴上的胡渣,“这个狄仁杰,可是个老狐狸。王孝杰四十万大军都败了,他凭什么敢这么嚣张?这城里肯定有诈!说不定藏了重兵,就等我往里钻呢。”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十里,扎营观望!谁敢擅自出击,斩!”
就这样,魏州城在没有任何防御的情况下,竟然奇迹般地安全了三天。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狄仁杰知道,孙万荣迟早会反应过来。他必须在这几天内,解决掉那个内鬼,并找到破敌之策。
他利用这几天,在城内进行了一次秘密排查。
表面上,他在处理百姓的纠纷,实际上,他的亲信正在监视城内所有的信鸽和驿站。
很快,线索出现了。
所有的军情泄露,似乎都经过一个叫“飞鹰”的秘密驿站。这个驿站表面上是运送粮草的,但实际上,它的老板和朝中的某位大人物来往密切。
04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也为了给那个内鬼下个套,狄仁杰做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决定。
他要亲自去见孙万荣。
“大人,您疯了吗?那是龙潭虎穴啊!”李元芳死死拦住门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狄仁杰拍了拍李元芳的肩膀,“放心,我这把老骨头,孙万荣舍不得杀。而且,我要去跟他做一笔生意。”
当天夜里,狄仁杰只带了李元芳和另一个身手好的随从,乔装成走私药材的商人,混入了契丹大营。
在营帐中,当孙万荣看到这个大唐宰相竟然敢只身前来时,也不禁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狄仁杰,你不怕我把你煮了?”孙万荣挥舞着弯刀,恶狠狠地威胁道。
狄仁杰毫无惧色,反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大王若是杀了我,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是谁想借你的手,除掉武则天。”
这一句话,瞬间击中了孙万荣的软肋。
狄仁杰开始了他的忽悠。他说大唐内部有一股势力,不满武则天的统治,愿意与契丹合作,里应外合,推翻武周。作为诚意,他拿出了一张“幽州布防图”。
孙万荣接过图,眼睛都直了。这上面详细标注了唐军的粮仓、水源和兵力部署。
“你为什么要帮我?”孙万荣怀疑地问。
“因为我想活命,也想在新朝谋个好位置。”狄仁杰说得跟真的一样。
其实,这张布防图是假的。这是狄仁杰根据魏州周围的地形,精心设计的一个死局。
但他演得太像了,加上之前唐军内部确实混乱不堪,孙万荣信了八分。
05
狄仁杰回到魏州后,并没有闲着。
他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已经成功策反了契丹的一员大将,并且掌握了契丹接下来的进攻路线。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回了洛阳,也传到了那个内鬼的耳朵里。
那个内鬼坐不住了。
如果狄仁杰真的策反了契丹大将,那孙万荣的处境就危险了。更重要的是,如果孙万荣败了,他这个内鬼的价值也就没了,甚至可能会被供出来。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孙万荣,让他小心狄仁杰的“反间计”。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一只灰色的信鸽,从魏州刺史府的后院悄悄飞出,扑腾着翅膀,向北飞去。
就在它刚刚飞过围墙的那一刻,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嗖——”
信鸽应声而落,掉在了一个黑影的手里。
“收网!”
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的士兵举着火把冲了出来,将后院团团围住。
狄仁杰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捏着那只死掉的信鸽,取下腿上的密信。
“大人,抓住了!他在密室里销毁证据!”李元芳押着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走了出来。
那人拼命挣扎,想要咬舌自尽,却被李元芳卸掉了下巴。
“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位‘高人’,把我们几十万兄弟卖给了契丹人。”
狄仁杰走上前,一把扯下那人的斗篷,抓住他的手,猛地一拉。
那人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让所有人都熟悉的脸。
当借着火光看清此人的面容时,狄仁杰身后的将领们,甚至连狄仁杰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彻底震惊了!
这个人,竟然是武则天特意派来协助狄仁杰的监军,也是狄仁杰多年的“好友”,在朝中素以清廉、刚正不阿著称的御史大夫——张柬之(化名)!
原来,他就是那个“影”!
他不仅是契丹人的内应,更是李唐宗室某些激进派的棋子!
他们痛恨武则天篡夺了李家的江山,但又无力正面推翻她。于是,他们想出了这个毒计:通过出卖军情,让唐军在前线惨败,借契丹人的手消耗武则天的嫡系部队,引发天下大乱,民怨沸腾,从而逼迫武则天退位,恢复李唐神器!
这是一场用几十万将士的鲜血,用大唐百姓的尸骨,铺就的政治阴谋!
在他的眼里,那五万条人命,那四十万大军,不过是权谋棋盘上的一堆弃子!
“为什么?张兄,为什么是你?”狄仁杰痛心疾首地问。
御史大夫惨然一笑,眼神狂热:“为了大唐!为了李家!武氏妖妇窃国,人人得而诛之!只要能让她下台,死点人算什么?”
“你糊涂!”狄仁杰怒斥,“为了你们的私欲,让外族践踏中原,这叫为了大唐?这是引狼入室!这是卖国贼!”
06
内鬼被抓,情报网被彻底切断。
孙万荣还在做着攻破魏州、直捣洛阳的美梦。他拿着狄仁杰给的那张假布防图,以为抓住了唐军的破绽。
“传令!全军出击!今晚就拿下魏州,活捉狄仁杰!”
十万契丹精锐,倾巢而出,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魏州。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空虚的城池,而是地狱。
当契丹大军冲进预定的“伏击圈”时,他们发现这里是一片低洼的沼泽地。
“不好!有诈!”孙万荣大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炮响。
狄仁杰早已命人掘开了上游的堤坝。蓄积已久的洪水,像猛兽一样咆哮而下,瞬间淹没了契丹大军。
在泥泞和洪水中,契丹骑兵引以为傲的机动性荡然无存。
紧接着,四周喊杀声震天。
那些原本“士气低落”的唐军,此刻如同下山的猛虎,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更有意思的是,其中一支唐军竟然穿着契丹人的衣服,举着契丹的旗帜,从背后杀入,让契丹人分不清敌我,自相残杀。
这一仗,杀得天昏地暗。
十万契丹精锐,被全歼在魏州城下。孙万荣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逃了出去,但没跑多远,就被早已被狄仁杰收买的家奴砍下了脑袋,送到了狄仁杰的面前。
幽州之围,彻底解除。
捷报传回洛阳,武则天大喜过望,下令大赦天下。
大军班师回朝的那天,洛阳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争相目睹这位挽救了大唐江山的神探风采。
然而,狄仁杰并没有显得多高兴。
他在给武则天的奏折里,只字未提御史大夫通敌的事,只说是“病死军中”。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烧毁了从御史大夫密室里搜出来的、与朝中其他大臣往来的信件。
“大人,为何不趁机将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李元芳不解地问。
狄仁杰看着火盆里化为灰烬的信纸,轻轻叹了口气:
“水至清则无鱼。若是全杀了,朝廷就空了,大唐也就乱了。只要内鬼除了,边疆定了,这江山,还能稳几年。”
他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繁华的洛阳城,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
他知道,只要有他在一天,这大唐的江山就乱不了。但也因为有他在,这诡谲的朝堂争斗,永远不会停止。人心中的鬼,比战场上的敌人,更难杀。
结尾金句:
天下之事,不在兵马之众,而在人心之向背。神探之神,非在断案,而在断人心。这一局,狄仁杰赢了,但赢得满身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