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的诗人们,大多被人记住是因他们那一生的漂泊与贫困,悲切的遭遇往往与他们的才华并行。然而,若你以为唐代那些文学巨擘都必然是孤独贫寒的典型人物,那你就错了。比如,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他的故事完全不同。若从出身来说,韩愈的家境并不优越;若论才学,他毫无疑问位居唐宋八大家的前列;至于他的品德,虽然他一度依赖先人的遗产维持家计,但这并没有让他堕落,反而促使他开启了一种独特的写作风格,至今仍被后人传颂。那么,韩愈是如何发死人财的呢?
韩愈的出身可以说是传统的名门之后——昌黎韩氏。他的父亲韩仲卿曾在朝为官,担任过秘书郎。但命运对他并不温柔。在韩愈三岁时,父亲便因病去世,家庭迅速陷入困境。无依无靠的他,被迫寄居在哥哥韩会家中,然而天不遂人愿,哥哥亦早逝。再加上亲戚们的冷漠,让韩愈不得不随母亲郑夫人南下宣城,流离失所。这样一位出生于显赫家族的少年,过早地尝遍了贫困与无助,而他心中也埋下了渴望出人头地、改变命运的种子。 年仅十八岁的韩愈,已经凭借自己不懈的努力,积累了相当的学识。当时,他计划去长安投奔族兄韩弇,寻求仕途机会,但天公不作美,刚走到半路,他就得知韩弇遇害的消息。在孤身一人、身无分文的长安,韩愈运气不佳,但他还是依靠名将马燧的庇护,得以暂时有了安身之处。尽管生活艰难,他却没有浪费这段时间,积极结交学术界的巨擘,如独孤及、梁肃等人,沉浸在学问的海洋里。同时,他还将自己的代表作递交给了当时的权贵,引起了前宰相郑余庆的高度赞赏,名声在京城迅速传播开来。 然而,名声再响亮,也无法换取温饱,想要真正出人头地,最终还是得走上仕途,而这条路要通过科举。于是,韩愈从长安回到宣城,四度参加科举,才终于在二十四岁那年考上了进士。然而,即便进士及第,唐代的官场并不像现代,官员要想晋升,还得通过更为严格的博学宏词科考试。经过三次失败后,三十四岁的韩愈终于在第四次尝试中通过了这一考试。 韩愈最初所担任的四门博士和监察御史等职务,都只是小官,薪水微薄,甚至连房子都是租来的,妻儿的生活也难以富足。家庭的贫困与事业的坎坷让韩愈对金钱有了全新的认识,他逐渐明白,光靠俸禄是无法过上好日子的,必须要另辟蹊径,才能有所斩获。那么,他该如何赚取外快呢? 不久之后,韩愈发现了一个能让他积累财富的途径——给死人写墓志铭。在唐代,尤其是有钱有势的家庭,死者的葬礼并不仅仅是简单的埋葬仪式,还要立碑铭刻、撰写传记,而这些传记,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墓志铭。对于有权有势的家族来说,能请到一位名家来为祖先写墓志铭,是一件颇为荣耀的事情。而韩愈恰恰就是这种墓志铭的高手。 唐朝对墓志铭的规格和形式有着严格规定,它不仅仅是为死者立碑,更多的是为后代子孙夸耀门第、彰显功业的一种方式。因此,韩愈这样一位文学大家,自然成了众多达官贵人的首选。他的文学造诣深厚,又擅长运用溢美之辞,广受当时上层社会青睐。墓志铭成为了他的重要收入来源。而这种润笔费虽名为润笔,但一些清高之士却称其为谀墓金。韩愈的墓志铭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甚至在整个唐朝都形成了声势。那些豪门望族常常愿意为一篇墓志铭付出可观的费用。比如,他为王用所写的墓志铭,王用的儿子便送来了带鞍的宝马和一条白玉带作为润笔费。而且,韩愈写墓志铭的报酬极为丰厚。刘禹锡曾说,韩愈为一篇墓志铭的酬劳足以让人想象,一字之价,辇金如山! 五十岁那年,韩愈迎来了一个巨大的写作机会——为唐宪宗李纯立一块功德碑。此时,唐宪宗因裴度、李愬平定了淮西叛乱,要为自己的功绩立碑,他邀请韩愈为其撰写《平淮西碑文》。作为报酬,韩愈收到了五百匹绢,折合起来大约是十万斤米的价值。这篇碑文如今被视作经典之作,然而遗憾的是,由于韩愈在碑文中对李愬功劳的描述过于简略,导致李愬的部下愤怒之下将碑文砸毁,今天我们所看到的碑文已非原作。 至于韩愈通过写墓志铭究竟赚取了多少财富,现今已无从考证。但我们知道,韩愈一生所写的碑志、行状近八十篇,加上未流传下来的作品,数量可谓相当可观。他不但接受达官贵人的委托,而且几乎不拒绝任何请求,不论对方贫富贵贱。甚至对于那些无力支付润笔费的穷人,他也毫不吝啬,免费为他们写墓志铭。这种行为,虽然让他为许多贫困家庭解了燃眉之急,但也因此与同行发生了冲突,甚至有人将他称为谀墓,给了他不小的负面评价。 在这一过程中,韩愈也因一位学生的叛离而遭遇尴尬。这个学生名叫刘叉,他早年未参加科举考试,生活贫困。刘叉献上诗作之后,因韩愈欣赏其诗风,便收留了他。然而,刘叉并不认同韩愈为死者写墓志铭的做法,认为这是虚伪的吹捧。他不满之情积累,竟在一次偷走韩愈的钱后,理直气壮地对韩愈说道:这些墓志铭的收入,比起你为死人写的文章,倒还不如拿来给我度日!这一事件成了当时的笑话,也进一步加深了韩愈发死人财的标签。 尽管韩愈的墓志铭业务一度招来不少非议,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他所留下的文化财富却是无可替代的。他的墓志铭不仅为后人提供了丰富的史料,也让我们看到了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心声。特别是在他的《试大理评事王适墓志铭》中,他提到的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观点,以及在《南阳樊绍述墓志铭》中展示的文学主张,都是极具价值的文学遗产。 更为人称道的是,韩愈的墓志铭风格独树一帜,形式多样,绝无雷同之处。即使他一度因谀墓遭到非议,但人们不得不承认他的文笔奇崛,堪称他人无此。曾国藩更是高度评价他,称其如神龙万变,无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