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黑龙江与俄罗斯相接的边境线延绵超过3000公里。自1992年起,生活在边境县的农民们便敏锐地察觉到,俄罗斯远东地区那片人迹罕至的土地蕴藏着巨大的商机。这个远东地区,原本是荒芜无人的土地,拥有广袤的原始森林、茂密的树木和肥沃的土壤。最初,这些农民们通过与俄罗斯边境的居民以物易物开始了简单的交换,譬如,一瓶白酒便可以换回俄罗斯居民厚实的棉大衣和棉帽子等物品。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原始的贸易方式逐渐被打破,俄罗斯远东的居民们开始来到黑龙江的一些小镇,发现自己在中国的交换不再划算。于是,俄罗斯人开始频繁坐车进入中国,带着他们的商品来中国易货交易,而在一些中国的小城市,他们甚至开设了带有俄罗斯风情的酒吧和商店。随着中俄边境贸易的不断发展,俄罗斯人逐渐不再需要亲自到中国交换货物,而是利用他们丰富的资源吸引中国农民进入俄罗斯市场。 于是,越来越多的农民开始在俄罗斯的土地上建立蔬菜大棚,承接对俄的工程和劳务合作,做起了俄罗斯人不愿做的、报酬低且艰苦的体力劳动。中国人在俄罗斯的土地上开发耕地,种植粮菜,进行森林采伐、养殖等,年复一年,这些变迁的农民实现着他们的淘金梦。 抚远市,作为黑龙江省最早与俄罗斯远东地区开展贸易的边境县,距离俄罗斯的哈巴罗夫斯克仅65公里。2001年,富锦县的农民李双城便看到了商机,他决定到哈巴罗夫斯克的乡下去种地。为了更好地了解情况,他通过在抚远口岸的俄罗斯朋友,见到了哈巴市的消费社社长齐奥夫。齐奥夫听说李双城要到乡下承包土地后,欣喜不已,立刻通过翻译说道:我们这里有很多徒弟,只要你们愿意来,我一定会帮助你们。 齐奥夫为李双城办理了旅游护照,让他能够前往哈巴乡下考察。李双城在此考察了几天,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临行前,他与齐奥夫达成了承包50垧土地的口头协议,带着发财的梦想,他与妻子和大儿子李老大一同来到了抚远市的抓吉镇,把小儿子和小女儿交给亲戚照顾,然后与妻子和大儿子一起踏上了前往俄罗斯的旅程。 齐奥夫开着皮卡车把他们一家接到了农庄,农场主热情地招待了他们。饭后,李双城与农场主正式签署了为期30年的50垧土地承包合同。接下来,在齐奥夫的陪同下,李双城一家三口来到了广袤的土地前。傍晚时分,他们搭起了简易的窝棚。李双城又通过齐奥夫将播种工具和农机具从中国运到了驻地。 春耕季节即将来临,李双城决定种植大豆。然而,面对与家乡完全不同的播种方式,这里的土地需要大量的柴油和汽油,而他手头只有大豆种子,所需的资金差不多需要10万元。李双城只好回到家乡,通过亲戚朋友借高利贷凑齐了这笔钱,随后又返回俄罗斯。 妻子担心地问:借这么多钱,利息滚得越来越快,什么时候是个头?李双城笑着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淘金吗?不下血本,怎么能换来更大的回报呢? 从此,李双城带着大儿子李老大,起早贪黑地翻地、耕地、起垄,然后用复合式播种机播种大豆。父子俩轮班工作,累了就互换岗位,实在坚持不住,就停下休息片刻。李双城的妻子则忙得不可开交,除了按时为父子俩送饭外,还要去水井挑水,把播种的种子筛选好。 当李双城和儿子吃着热乎乎的饭菜时,妻子只能将就着吃些残羹剩饭。经过20多天的季节播种,50垧土地终于播下了种子,李双城父子累得几乎两天两夜没有睡觉。当李双城终于睡醒,他兴奋地对儿子说:我们的梦想快要实现了,等到那时,我给你找个漂亮的媳妇,再给你在城里买一套豪华的住宅!李老大憨厚地笑着点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田里的大豆苗逐渐长高,每天都让父子俩欣喜不已。然而,命运总是充满了戏剧性。就在某个傍晚,李双城被一阵雷声从睡梦中惊醒。他急忙起身,透过窗户看到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惊慌失措的他赶紧与儿子一起冒雨赶到地里,结果发现,50垧的土地已经被暴风雨摧残得七零八落。李双城跪倒在地,悲痛欲绝地哭了起来。 二、 那场大雨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雨过天晴,李双城站在被水冲刷得支离破碎的大豆秧苗前,内心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失落。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妻子来了,她不断鼓励丈夫要坚强起来,不要气馁,我们可以从头再来。有了妻子的鼓励,李双城终于感到一丝慰藉。 灾后,生活变得更加艰难,为了节省开支,一家人一天只吃一顿饭。由于洪水冲毁了原本通往集市的泥土道路,李双城每天都要步行三四十里路去购买食物。一路上,泥泞的道路让他寸步难行,直到中午才来到中国人开的商店。他买了些简单的粮食和生活用品后,背起沉重的负担,开始了返程。太阳下山时,李双城来到一片树林时,突然听到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狼嚎。环顾四周,他看见一只瘦骨嶙峋、眼睛通红的野狼朝他扑来。李双城知道自己已无退路,迅速挥起木棍,和野狼展开了生死搏斗。 最终,李双城奋力击败了野狼,但他的左腿却被野狼咬伤,鲜血直流。拖着受伤的腿,他艰难地将死狼捆绑起来,背起粮食继续往家走。然而,乌鸦成群结队地飞来,开始啄食死狼和他背负的粮食。就在李双城几近崩溃的时候,儿子李老大突然出现在泥泞的道路上。 李老大接过背负的负担,陪伴父亲回家。然而,李双城的身体渐渐不支,他病倒了。休养了两天后,他找到了齐奥夫,恳求朋友给予帮助。齐奥夫深感同情,决定帮他渡过难关。他与农场主商量,农场主决定免去李双城一年的承包租金,并将租金退还给他。李双城感动得热泪盈眶。 带着新的希望,李双城回到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妻子和儿子。然而,他依然面临着一个困扰——如何应对家乡的债务问题。经过深思熟虑,李双城决定让儿子回国,向亲友们请求延期偿还借款一年。 三、 李老大按照父亲的嘱托,回到家乡,向亲戚们一一说明了家里在俄罗斯的遭遇,希望他们能宽限一年。然而,亲戚们并未展现出同情心,反而强烈要求李双城尽快偿还债务,否则就要起诉他。李老大心灰意冷,带着沮丧的情绪回到了俄罗斯。 李双城听到儿子的哭诉后,怒不可遏。他责怪李老大没有担当,一记耳光打在了儿子的脸上。李老大低头离开了家,在寒冷的夜里走了整整一天,最终,绝望的他吞下了事先准备的农药,倒在了田野里。 李双城和妻子四处寻找儿子,却始终未能找到。直到冬天,李双城和妻子在远离家的树林中,发现了儿子的尸体。夫妻俩悲痛欲绝,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