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白公馆里,一名叫杨钦典的看守,看着仅剩的19名共产党人,他将枪口抬高了一寸,故意放走了他们。
然而,这个在关键时刻弃暗投明的男人,却是参与杀害“小萝卜头”的真凶。
按理说这样的刽子手会在新中国成立后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可他为何又活到现在呢?
究竟在这期间这名国民党的杀手有着怎样的经历?他的人生还有救赎吗?曾经的过往真的能忘却吗?
一位不同寻常的老人
在2005年,河南一个乡下老农家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人,他叫杨瀚。这个名字大家并不熟悉,可他就是爱国将领杨虎城的孙子。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看望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农杨钦典,两人寒暄了一阵后,杨瀚看着满怀内疚的杨钦典只说了一句:都是陈年旧事了。最后他还很客气地向眼前之人祝声长寿。
听到这话,杨钦典再也绷不住了,他的眼泪似乎就要溢出来了。曾经的记忆开始攻击他,这位老人眼角颤动,似乎不愿回忆那些痛苦的过去。
这两个同姓之人为何会有交集,那还得从上个世纪说起。
杨钦典老人在年轻的时候读过几本书,他认得不少字,后来还考入了胡宗南创办的西安军校七分校。
当年他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在军队干得不错,还被分到骑兵队。在几年后他又被分到歌乐山的集中营内,成为白公馆看守班的班长,人称“杨排长”。
白公馆是什么地方?这里原本是四川军阀白驹在重庆郊外的别墅,占地面积3000平方米,里面上下两层10个房间,成为“政治犯”们的看守之地。
当年白公馆与渣滓洞都是国民党的集中营,渣滓洞由保密局统辖,大多数被囚禁的“政治犯”都聚集在那里。但由于羁押过多,部分囚徒会至白公馆,所以杨钦典平时也很忙。
杨钦典这么多年看管犯人,他没想到随着时局的发展,到了1949年的时候大局已定。解放军横渡长江,南京解放,形势一天一个样。
这个时候解放军挺进华南,国民党眼看大势已去,蒋介石十分不甘心,就指示毛人凤把重庆集中营的最后的“政治犯”全部杀掉,一解心头之恨。
毕竟自己逃亡台湾,怎么说都不解气。这其中就有杨虎城一家以及秘书等人。
内心的纠结
在1949年9月6日,原本在贵阳囚禁的杨虎城等人被转移到重庆。
蒋介石这么小心眼,蒋介石败退台湾前,特意叮嘱毛人凤:杨虎城,不能留。他在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让他难堪的西安事变主导者。如果可以,就连张学良他都想杀之后快。
在白公馆与渣滓洞的看守接到任务后,杨钦典就跟着看守长杨进兴进入戴公祠埋伏起来。
当时一名特务在门后等杨虎城的儿子杨拯中刚进门就拿着匕首捅到他的腰间。杨拯中当场倒地身亡。
杨虎城刚想回头查看,这个时候杨进兴一刀捅了过来。他恶狠狠地连捅了几刀,务必要将上级交代的任务完成。
杨虎城等人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这位爱国将领心有不甘,可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随后宋绮云等人也被杀害,事后杨进兴把遗体埋在戴公祠的花坛底下。
特务们把花坛上面种上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保密局的特务们非常小心,他要将一代爱国首领的遗体给彻底处理。
将大人解决后,杨钦典跟着杨进兴来到“小萝卜头”的房间。当时杨进兴让杨钦典“小萝卜头”,可杨钦典的手虽说卡住“小萝卜头”的脖子上,可他下不去手。
一旁的杨进兴看得不耐烦,一边催促,一边拿起匕首直接向“小萝卜头”刺去。被掐住脖子的“小萝卜头”十分痛苦,他不止地挣扎,可一旁的特务没有丝毫的怜悯。
杨钦典被骂得不知所措,手忙脚乱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孩子还在呻吟,他的两只小手似乎挥舞着。
杨进兴看不下去了,挥起匕首,朝孩子的脊梁骨狠狠捅了下去。此时的“小萝卜头”才没了声息。杨钦典吓了一跳,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童死在自己的面前。
说实话,这个时候的杨钦典的内心开始动摇,在很长的时间里他都夜不能寐,在最初的几天里,只要他一闭眼就想到“小萝卜头”那双无辜又惊恐的双眼。
杨钦典原本的从军也只是想混口饭吃,他在国民党这么多年被熏陶,人生无非是升官、发财,尔虞我诈。
他的想法很单纯,就是想人畜无害的生活而已。这么多年的看守生涯让他的内心越来越恐慌。可自己还要直面一个孩童的死亡,这自己多少有点接受不了。
其实作为白公馆的看守,他也没少拷打“政治犯”,但杨钦典再次回想自己掐住一个孩童的时候,内心还是惴惴不安的。
时间来到了1949年11月27日,解放军的炮火离重庆越来越近,蒋介石下了死命令:白公馆里的“政治犯”全部处死!
这个残酷的命令关乎着“政治犯”们的生命,没想到蒋介石会如此阴狠。
渣滓洞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不少共产党人被杀在胜利的前夕,这个时候因为渣滓洞忙着集中进行大屠杀,白公馆的看守都去帮忙了。只留下了杨钦典一个人看白公馆。
偏偏此时他的内心开始动摇了,自己每天看着“政治犯”们的死去究竟会不会内疚,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有良心的人?
这19个人里,就有写下《在烈火中永生》的罗广斌,他在加入共产党后就被关进白公馆。他看出杨钦典并非穷凶极恶之人,所以在仅剩杨钦典一人看管的时候就开始游说起来。
说实话,杨钦典并不想大开杀戒,“小萝卜头”的死亡给他的刺激很大。扪心自问,自己当初从军无非就是想吃顿饱饭而已,让他杀人并非自己的初衷。
听着罗广斌一声声地责问,杨钦典浑身都在冒冷汗。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明白解放军就要打进来了。
自己的一举一动很可能关乎后半生的生活。自己如何做就关乎自己的性命。这19人死不死他的结局都一样。
罗广斌约定只要大家能放出来,日后杨钦典被解放军责难,大家一定会给他做证说情。于是杨钦典思考了很久就答应了。
他先是打开牢笼,让众人等待,然后跑到楼上去观察。看到白公馆外的警卫都撤了,他就给众人信号,这19名革命志士冲出白公馆藏匿了起来。
等到众人都逃出后,杨钦典的心里才算好受点。他感到那是赎罪,也是自己最痛的记忆。
没过几天重庆就解放了,这个时候返回的罗广斌鼓励杨钦典,他带着这个还在发懵的男人去了当地公安局自首。
对他来说就算人民要审判自己的罪行他都认,那是事实,也是历史。但因为自己的帮忙让19名共产党人顺利活了下来,所以他的功劳很大。
杨钦典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一切,自己是国民党骑兵队的一员,也是去白公馆的看守,更是参与过杀害杨虎城和小萝卜头。
可随后罗广斌等19名白公馆的幸存者联名做证,请求宽大处理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的确是19人的救星,大家不可能弃他不顾。这19名共产党员没有食言,他们据理力争,给杨钦典求情。
组织上认定杨钦典的确犯下罪行,但在最后的时刻他弃恶从善,保住了19名共产党员的性命,这是有功。
组织上决定不予追究,甚至还打算吸纳他在公安局工作。可经过大风大浪的杨钦典只想回河南老家种地,过平静的人生。
于是从军半生的“杨排长”不见了,在河南郾城只有一个回乡种地的农民。虽说他没有被判刑,可自己在良心上始终过不去,始终想着“小萝卜头”惨死时的眼神。
到了特殊的十年,杨钦典因为过往被揪出来批斗。1966年7月,重庆来的公安将杨钦典给带走了。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清算历史。于是还没放得下自己过去的杨钦典再次要面对过去。
杨钦典被押回重庆,进行无休止的审理。每一次的提审都让他十分难熬。不过杨钦典咬死了是自己放了19个人,所以他被关了5年。一直到1982年才算平反。
这个时候的杨钦典已经是两鬓斑白的老人,他有时想起自己曾经的经历依旧忍不住难过。
在1998年,在当地政府的安排下,杨钦典故地重游,去看了看歌乐山的烈士陵园。一路上,杨钦典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要用怎样的面容去面对烈士们。
杨钦典面对墓碑沉默无语,他在石碑上抚摸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感慨万千。
杨钦典看着自己曾经看管过的“政治犯”们时,忍不住泪流满面。他内心有愧,除了一遍遍地鞠躬道歉,别无他法。
在2005年的时候,杨虎城的孙子杨瀚来到河南看望杨钦典,此时他已经是全国政协港澳台侨委员会的委员,自己这次来也仅仅想看望一下与自己祖父有关的老人。
可两位老人相顾无言,曾经的历史将两个不相干的人捆绑在了一起,他们都不希望出现的历史始终回荡在彼此的心间。
最后再分开时,杨瀚祝愿这位已经88岁的老人长寿。杨钦典再也忍不住哭了,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的“故人”。也许只有时间才能冲淡这一切吧。
那些让人哀伤的过往只有在时间的洗刷下才能平复自己的心绪。
但是这位老人的善恶掺在一块儿,这辈子就过去了。只有那双眼睛,闭上眼还在跟前,一直到他89岁死的时候都没能消除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