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年10月,成都。
唐玄宗接到儿子李亨——唐肃宗的上表。信中的内容让他心情复杂,喜忧参半。信里写道:托祖宗保佑,长安已然收复。父亲,请速回长安继位,我将继续担任太子。 收复长安,唐玄宗一生的梦想,终于在儿子手中实现,这无疑让他感到无比欣慰。 然而,已经七十多岁的老皇帝,依然痴迷于权力。当李亨提议让他继续做皇帝时,唐玄宗苦笑一声,随即走到窗边。窗外秋雨绵绵,似乎勾起了他无数的往事。他离开长安时,也正是这个季节,细雨纷飞。如今,他已习惯了蜀地的生活,但常常在梦中回到那个魂牵梦绕的长安——那个曾经辉煌、如今已是他记忆中最深的地方。 回想起那一年的夏天,唐玄宗的心情更加沉重。756年6月12日的夜晚,正是他从长安出逃的前一天。那晚,他在宫中来回踱步,焦虑不安。白天,他对大臣们谎称要亲自御驾征讨安禄山的叛军,装作一副雄心万丈的样子。为了使大家信服,他甚至将宫城的钥匙交给了宦官,说等战胜归来后再取回。这个谎言演得极为逼真,甚至让大臣们认为他已经从叛乱的打击中振作了起来,却没人知道,唐玄宗其实早已决定放弃。 他的身体已不再年轻,曾经那位锐意进取、意气风发的李三郎,如今早已被奢华与懦弱所消磨。晚年的唐玄宗,已不再追求权力,而是对生存本能的恐惧让他越来越畏惧死亡。他害怕失去一切,只要活着,他便知足。 6月13日的凌晨,长安笼罩在朦胧的细雨中。唐玄宗与妻儿、亲信大臣一同秘密出逃。上千禁军随行,他们也不知道将要去往何处。那一夜,改变了历史的进程。长安,唐玄宗的故土,已被他弃之不顾。百姓、皇亲国戚,都未曾得到任何告知。为了保密,连许多人都未能获知这一切,唐玄宗彻底将长安和自己的人民抛在了身后。6月13日傍晚,一行人终于到达了金城县的驿站。此时,这里一片寂静,黑灯瞎火,空无一人。自唐玄宗出逃后,从长安到周边城市的民众已是恐慌四起,纷纷逃命。路途艰难,大家困顿饥饿。宫女、侍卫,甚至是皇子皇孙,都只能不管不顾地躺在地上,衣衫不整地沉沉睡去。皇家气派不再,只剩下狼狈与无奈。 此次出逃,唐玄宗多年来的威信一夜崩塌。随行的士兵们抱怨不已,食不果腹,寝不安宁,这些话传入唐玄宗耳中。过去,他定会严惩这些士兵,但现在,他只能默默承受,因为他知道,自己需要他们的保护,直到安然抵达安全地带。 6月14日,马嵬驿。唐玄宗在驿站中休息,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心中一惊。他立即让左右去探查发生了什么。很快,有人来报:陛下,宰相杨国忠因谋反被士兵们杀死! 唐玄宗大吃一惊,急切地问道:杨国忠怎么会叛变? 他虽然知道杨国忠为人品行不端,声望不佳,但在他眼中,杨国忠一直是一个听话的奴才,怎么会做出背叛的事呢? 这一切,唐玄宗渐渐意识到,不仅仅是杨国忠的死,而是局势的急剧变化。安禄山叛乱,杨国忠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他没有不断挑衅安禄山,后者或许能等到唐玄宗死后再反。杨国忠之死,让唐玄宗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明白如果不及时安抚士兵,或许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唐玄宗拄着拐杖,走到驿站门外,看着聚集在一起的士兵们,那些冷漠的面孔让他心头一紧。他强作镇定,语气平稳地说道:你们做得好,杨国忠误国误民,该死,现在,大家都散了吧。 可是,士兵们依旧没有离开。 唐玄宗有些尴尬,他示意宦官高力士去了解士兵们的心情。高力士走进人群,士兵们重复着一句话:贼本尚在。 高力士一时没明白贼本指的是谁,直到将军陈玄礼补充道:杨国忠已反,杨贵妃不适合再陪在陛下身边。 意思已经很明了——杨贵妃,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