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不是被农民起义推翻的,是自己停不下来。
它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战车,统一后还在全速狂奔,零件早就发烫冒烟,可没人知道怎么踩刹车。
睡虎地挖出的竹简里写得清楚,“失期不斩”,根本不是动不动就砍头。可为啥还是到处逃役?因为打完仗没活干了。以前砍一颗脑袋就能升爵、分田、翻身,现在仗没了,军功制就卡死。没人教士兵怎么当农夫、当工匠、当小吏。他们站在咸阳城外,突然发现:自己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了。
修阿房宫、筑骊山陵、打南越、修直道……花的钱全是现榨的。种地的交口赋,青壮年全去服徭役,连妇人都得搓麻做军衣。《淮南子》里那句“男子不得修农亩,妇人不得剖麻”,不是夸张,是实录。国库看着满,实际是空架子,钱只出不进,像用漏勺打水。
全国才四十八个郡,官吏少得可怜。命令发到县里就断了,靠乡里几个老族长代管。秦简里大量“廷行事”,就是照着老判例拍板,法条早被绕弯走。关东地方上,秦官说话没人听,六国旧贵族暗地里收粮、断案、办祭祀,表面归秦,骨头还是自己的。
秦始皇一辈子不立太子,也不设辅政班子。他一死在沙丘,李斯怕丢权,赵高想掌印,胡亥连宗室该干什么都不知道,直接把兄弟杀光。章邯带着几十万秦军在巨鹿,等不到一道真诏书,最后干脆投降项羽——不是背叛,是真没人能替皇帝说话了。
车同轨、书同文是做了,可齐地学生不拜秦官,楚地老人烧香还念楚王名号。张良雇力士砸车,项羽见始皇说“彼可取而代也”,这不是恨,是压根不认你这个“天下共主”。你建的是一统的版图,不是一体的心。
它太成功了,成功到只会打仗、只会下令、只会收税。和平来了,系统没更新,连重启都不会。
机器烧毁前,最后响的不是警报,是它自己齿轮崩断的声音。
秦朝完了。